卡特壓低聲音。
“更糟的是,很多士兵產生了心理問題,他們稱之為叢林瘋病。”
“他們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
走出醫院時,麥大帥問:“士氣評估報告出來了嗎?”
“出來了,很糟糕。”威洛比遞上文件,“第7步兵師的一個連隊,上周有十二人試圖自殘以逃避前線任務。”
“他們用石頭砸腳,故意染病,甚至有人喝稀釋的汽油。”
“立刻把這些逃兵槍斃!”
麥大帥憤怒了。
“將軍,那不是逃兵,他們是精神崩潰了。”
威洛比苦澀地說。
“軍法處已經處理不過來了。”
麥大帥望向東方,雨幕中的群山如墨染的巨獸。
他突然想起孫子兵法裡的一句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知道敵人是九黎,知道敵人的裝備和編製,但他真的了解這片土地嗎?
了解這裡的雨季、這裡的瘧蚊、這裡每一寸都充滿敵意的叢林?
“將軍,九黎廣播。”通信官跑來,遞上耳機。
麥大帥戴上,裡麵傳來清晰的女聲英語廣播。
這是九黎新創辦的九黎之聲,每天都在播放:
“美國士兵們,你們為什麼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送死?”
“為了華爾街的利潤?”
“為了五角大樓的虛榮?”
“看看你們身邊的戰友,有多少人是被子彈打傷,有多少人是被疾病擊倒?”
“熱帶雨林不會屈服於推土機,就像亞洲人民不會屈服於帝國主義……”
“關掉。”
麥大帥摘下耳機。
但那些話已經鑽進心裡。
同一時間,野人山地下指揮中心。
吳山看著航空偵察照片,照片上清晰顯示著美軍沿著道路建立的鋼鐵走廊。
“他們學乖了。”副隊長說,“不進來,隻修路。”
“但修路比進軍更脆弱。”吳山指著照片上的幾個點,“看這裡,補給車隊必須停下來卸貨。”
“這裡,橋梁修複點,這裡,臨時宿營地,這些都是靶子。”
過去兩周,叢林特戰旅改變了戰術。
不再追求殲滅整支部隊,而是專注於給美軍放血。
狙擊手遠程襲擾工程人員,遊擊小組在夜間埋設地雷,破壞小隊潛入美軍後方汙染水源。
成果顯著。
根據統計,美軍每前進一公裡,平均遭遇襲擊2.3次,傷亡35人,消耗彈藥相當於一個小型戰役。
而叢林特戰旅的損失微乎其微。
熟悉地形的戰士們打完就跑,美軍甚至找不到反擊目標。
吳山點點頭,但臉上沒有喜色:“這些都是拖延戰術。”
“美國人的國力太強,他們可以承受這種消耗。”
“那我們……”
“升級消耗戰術,”吳山走到地圖前,“通知各分隊,開始第二階段,重點襲擊醫療車隊和藥品倉庫。”
“國際法規定……”
“我們襲擊的是軍事運輸車隊。”吳山平靜地說,“車上運的是軍用藥品,為的是維持美軍的戰鬥力,這當然是合法目標。”
他頓了頓:“還有,把俘虜的那幾個美軍醫務兵放回去。”
“放回去?”
“對,但要在他們感染瘧疾之後。”吳山眼中閃過冷光,“讓他們把恐懼帶回美軍軍營。”
“讓所有美國兵知道,在這片叢林裡,生病比中彈更可怕。”
6月20日,密支那美軍指揮部。
最新的彙總報告讓所有軍官臉色鐵青。
過去一個月推進數據:
計劃推進距離:150公裡
實際推進距離:42公裡
戰鬥傷亡:127人陣亡,403人受傷
非戰鬥減員:2178人(其中瘧疾1123例,痢疾589例,其他疾病466例)
工程裝備損失:推土機23台,架橋設備7套,運輸車89輛。
彈藥消耗:相當於三個標準步兵師一個月的配給量。
“非戰鬥減員是戰鬥傷亡的五倍。”
威洛比聲音乾澀。
“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後,前線部隊將因疾病失去一半戰鬥力。”
麥大帥盯著地圖,突然問:“九黎的損失呢?”
情報處長尷尬地沉默片刻:“無法準確統計。”
“根據飛行員報告,轟炸疑似遊擊營地37處,但戰後偵察顯示,其中31處是廢棄營地或假目標。”
“確認擊斃敵人,不足百人。”
一百比兩千。
這個交換比讓指揮部陷入死寂。
“將軍,國內來電。”通信官小心翼翼地說,“艾森豪威爾總統要求,解釋進展緩慢的原因。”
麥大帥緩緩坐下。
他知道該怎麼解釋:叢林,疾病,神出鬼沒的遊擊隊,永遠不夠的補給線……
但他更知道,華盛頓那些政客不會接受這些理由。
他們要的是勝利,是捷報,是能在報紙頭條吹噓的戰果。
“回複白宮。”麥大帥最終開口,“就說,我們正在穩步推進,已控製關鍵交通線,敵軍損失慘重。”
“將軍,這不符合……”
“按我說的做。”麥大帥打斷威洛比,“另外,以我的名義向五角大樓申請,增派三個工兵旅,調運五萬噸工程物資,還有批準使用新型落葉劑。”
“新型落葉劑?”威洛比一驚,“那是化學武器,國際社會……”
“我不管什麼國際社會!”
麥大帥突然爆發。
“我要的是勝利!如果叢林掩護敵人,我就把叢林全部毀掉!”
“如果疾病困擾我軍,我就用化學藥劑清空所有生物!”
他站起身,眼中布滿血絲:“告訴國內,要麼給我需要的工具,要麼換個人來打這場該死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