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團的陣地上,美軍士兵沉默地聽著。
沒有人開槍,沒有人阻止,所有人都隻是聽著。
終於,一個士兵站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扔下槍,舉著雙手,走向那片空曠地帶。
威斯特摩蘭放下望遠鏡,閉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
下午三時,九黎前線指揮所。
吳山用望遠鏡觀察著美軍陣地。
投降的人流從零星變成小溪,再從小溪變成河流。
“心理戰比預想的還成功。”
副隊長笑道。
“尤其是讓投降的人回去勸降,他們的話比我們廣播一百遍都管用。”
“饑餓是最好的宣傳員。”
吳山平靜地說。
“接收了多少俘虜了?”
“截至今天下午兩點,仆從軍投降總數超過四萬三千人,美軍投降人數達到,兩萬一千七百六十四人,而且還在以每小時數百人的速度增加。”
“美軍軍官呢?”
“尉官有三十多人投降,校官,暫時還沒有。”
“但據俘虜說,不少中低級軍官也在暗中動搖,隻是礙於身份不敢帶頭。”
吳山點頭:“不要急,讓壓力再發酵幾天。”
“告訴炊事班,明天做紅燒肉,味道要濃,多放香料,多放糖,就在上風口做,往美軍主陣地吹。”
“另外,”他頓了頓,“把投降的美軍軍官單獨安置,給他們較好的待遇,讓他們寫信給還在抵抗的戰友,寫給國內的家人。”
“我們要從內部徹底瓦解他們的意誌。”
命令下達後,吳山望向西邊。
雨終於開始變小了,雲層裂開縫隙,幾縷陽光照在泥濘的大地上。
遠處,又一群美軍士兵舉著白旗走出陣地,像一群疲憊的幽靈。
他知道,這場戰役的勝負已經決定了。
剩下的,隻是時間問題。
8月24日,華盛頓,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艾森豪威爾看著最新的戰報,臉色蒼白如紙。
“截至今日淩晨,被圍部隊總人數從四十萬下降到約三十萬。”
“其中七萬餘人已投降,另有約八千人確認死亡,剩餘為失蹤。”
“剩餘部隊中,具備完整戰鬥力的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士兵處於嚴重饑餓和疾病狀態。”
“麥大帥稱,軍紀已近崩潰,督戰隊失去作用,部分部隊出現士兵持槍脅迫軍官要求投降的情況。”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過了很久,國務卿杜勒斯才嘶啞地開口:“我們必須接受談判了。”
“否則,否則那三十萬人可能全部……”
“怎麼談?”國防部長威爾遜苦笑,“現在是我們跪著求人家放人。”
“九黎會開出什麼條件?”
“退出整個東南亞?”
“承認他們的所有領土要求?”
“賠償天文數字的戰爭賠款?”
“總比二十萬美軍屍體運回國好。”
副總統尼克鬆低聲說,“想想看,如果那些孩子的父母知道我們為了所謂的麵子,讓他們餓死在叢林裡……”
“抗議的隊伍會從華盛頓一直排到西雅圖。”
“反對黨絕對會發起不信任投票的。”
“那時候,我們的處境會更糟糕。”
“我們所有人的政治生命,都會被終結。”
艾森豪威爾雙手撐住額頭。
他想起諾曼底登陸前夜,他也是這樣坐在指揮所裡,麵臨著可能犧牲數萬人的決策。
但那時是為了勝利,為了解放歐洲。
現在呢?為了什麼?
為了一個早已無法挽回的敗局?
“聯係莫斯科。”總統最終開口,聲音蒼老,“請毛熊出麵調停。”
“告訴他們,美國願意在體麵的前提下,討論結束敵對狀態。”
“體麵?”尼克鬆苦笑,“我們現在還有什麼體麵可言?”
艾森豪威爾沒有回答。
他望向窗外,白宮草坪上的國旗在微風中飄揚。
那麵旗幟曾插在硫磺島、在諾曼底、在柏林,代表著勝利與榮耀。
現在,它即將見證美國自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軍事失敗。
“還有一件事。”中情局長艾倫·杜勒斯說,“根據我們潛入九黎的情報人員發回的消息,毛熊援助的最新一批武器已經運抵,包括戰術彈道導彈技術。”
“他們想把整個東南亞變成導彈基地……”
威爾遜喃喃道。
“不止。”杜勒斯搖頭,“龍懷安正在策劃下一階段行動。”
“一旦緬甸的包圍戰結束,他的目標可能是,南緬甸,阿三,荷屬東印度,甚至呂宋。”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場戰役的失敗,可能隻是一場更大風暴的開始。
在亞洲,一個新的強權正在崛起。
而美國,正站在失去整個太平洋邊緣的懸崖上。
同一時間,緬甸叢林,黃昏。
邁克·艾布拉姆斯站在投降的隊伍裡,等待九黎士兵的登記。
他已經餓得站不穩,靠著卡爾的攙扶才沒倒下。
周圍是數百名同樣選擇投降的美軍士兵,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羞愧。
但也有一絲解脫。
至少不用餓死了。
至少能吃到一頓熱飯了。
登記處,一個會說英語的九黎軍官平靜地記錄著每個人的信息。
沒有嗬斥,沒有侮辱,隻是例行公事地問:姓名、軍銜、部隊番號。
輪到邁克時,軍官看了他一眼:“有傷嗎?”
“沒,沒有。”
“去那邊領食物,然後到三號營地休息。”
“記住我們的規矩:隻要不逃跑,不試圖反抗、不搞破壞,你們就會得到人道待遇。”
邁克麻木地點頭。
他領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燉菜。
裡麵有鹹魚,土豆,胡蘿卜和洋蔥。
以前,這飯食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現在,這香味讓他幾乎暈厥。
還有兩個大窩頭。
他蹲在路邊,用顫抖的手捧著碗,喝下第一口湯。
熱流順著食道進入胃裡,那種溫暖的感覺讓他瞬間淚流滿麵。
卡爾坐在旁邊,也在埋頭猛吃,吃著吃著突然哭了:“我媽媽,我媽媽如果知道我在吃敵人的飯……”
“至少你還活著。”邁克嘶啞地說,“活著才能回家。”
不遠處,又有新的投降者走出叢林。
這次人更多,看起來是整連整連地出來,軍官走在最前麵,舉著白旗。
九黎的廣播又響了,這次換了一個聲音。
是一個投降的美軍少校,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山穀:
“我是第101空降師307營少校營長羅伯特·詹金斯。”
“我以軍官的榮譽保證,九黎軍隊遵守了《日內瓦公約》的所有條款。”
“投降的士兵都得到了食物和醫療,沒有虐待,沒有羞辱。”
“還在抵抗的兄弟們,放下武器吧。這場戰爭已經輸了,但你們的生命還可以保住。”
“回家,活著回家……”
聲音在群山中回蕩。
更遠的山脊上,炊煙再次升起。
今晚的菜單好像是,燉魚?
香味比昨天更濃鬱了。
邁克吃完最後一口窩頭,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他望向美軍陣地的方向,那裡還有數萬人在饑餓和絕望中掙紮。
但他不會再回去了。
因為在這裡,至少有飯吃,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