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年8月23日,緬甸東部叢林,美軍第82空降師307團陣地。
上等兵邁克·艾布拉姆斯蜷縮在積水的散兵坑裡。
用最後一點力氣把破雨布拉過頭頂。
雨水已經連續下了十三天。
他的野戰服早已被泡得發白潰爛。
皮膚上布滿了真菌感染的紅色斑點。
軍醫稱之為“叢林瘡”,但是沒有應對的藥品,隻能硬扛。
最糟糕的是,因為後勤斷了,食物缺乏。
自從五天前最後一頓完整的K口糧吃完後,配給就變成了每天半塊壓縮餅乾,一小撮鹽和一杯用淨水片處理過的臟水。
昨天,連壓縮餅乾都沒了,代之以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
據說是從當地村民那裡“征用”來的,裡麵混著沙子和黴米。
“聽說B連有人開始吃皮鞋了。”
旁邊散兵坑裡的下士卡爾聲音虛弱。
“用火烤軟了,切成條,像嚼皮帶。”
邁克沒有回答。
他的胃已經痛得麻木,那種空洞的、仿佛要把內臟都吞噬掉的絞痛。
在最初幾天曾讓他發瘋。
現在卻變成一種遲鈍的鈍痛,伴隨著陣陣眩暈。
就在這時,風變了。
東南方向吹來的風,帶著一股味道。
不是叢林腐爛植物的氣息,不是雨水的濕氣,而是食物的香味。
邁克猛地坐起,鼻子抽動。
是米飯!
煮熟的,帶著穀物香氣的米飯!
還有肉?
好像是燉肉,混合著某種香料的味道,濃鬱得讓人發狂。
“上帝啊……”
卡爾也聞到了,他掙紮著爬出散兵坑,像狗一樣用鼻子嗅著空氣。
“他們在做飯!九黎人在做飯!”
整個陣地騷動起來。
士兵們從各自的掩體裡鑽出來,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飄來的食物香氣。
那味道如此清晰、如此誘人。
對一群餓了幾天的人來說,比任何槍炮聲都更具穿透力。
“看那邊!”
有人指向東南方向的山脊。
大約一公裡外,幾縷炊煙正從樹林中升起。
透過望遠鏡,能看到九黎士兵圍坐在篝火旁,用行軍鍋煮著什麼。
他們甚至,甚至在大口吃飯,一邊吃一邊說笑,偶爾還朝美軍陣地的方向指指點點。
“他們在故意氣我們!”一個中尉憤怒地吼道,“把槍給我!”
但他還沒來得及舉槍,身體就晃了晃,險些摔倒。
他太虛弱了,連步槍都端不穩了。
邁克盯著那些炊煙,口腔裡不受控製地分泌出唾液。
他想起家鄉母親做的燉牛肉。
想起參軍前最後一次吃的牛排。
想起甜甜圈和泡芙。
想起那些他可能再也吃不到的東西。
“我想吃飯。”
他旁邊的年輕列兵突然哭了,像個孩子一樣抽泣。
“哪怕隻有一口熱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樣的事。
同一時間,美軍陣地右翼,南緬甸第9步兵師防區。
這裡的崩潰來得更快。
作為仆從軍,南緬甸士兵的待遇本就比美軍差一截。
補給斷絕後,他們是最先被放棄的。
有限的物資優先供應美軍主力,南緬甸部隊早就徹底斷糧了。
“我不乾了!”
黎明時分,一個南緬甸士兵突然扔下槍,爬出戰壕。
他的軍服破爛不堪,臉因饑餓而凹陷,眼睛裡卻閃著瘋狂的光。
“我要吃飯!我要活著!”
“站住!”督戰隊的緬甸軍官舉槍,“回去!否則軍法處置!”
那個士兵回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聲淒厲。
“軍法?餓死也是死,槍斃也是死,有什麼區彆?”
他繼續向前走。
槍響了。
但倒下的不是逃兵,而是督戰隊的軍官。
另一個南緬甸士兵擊斃了他。
“兄弟們!他們不給我們飯吃,還要我們賣命!”
開槍的士兵吼道。
“投降至少能活!跟我走!”
就像堤壩開了第一個口子。
先是幾個人,然後是幾十人,最後是整個連隊、整個營。
南緬甸士兵扔下武器,舉著用破布做成的白旗,跌跌撞撞地走向九黎陣地。
督戰隊剩餘的士兵試圖阻止,用機槍掃射,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人潮淹沒。
饑餓的士兵們紅了眼,反過來攻擊督戰隊,搶奪他們的武器和食物。
短短兩小時,南緬甸第9步兵師三千人,有超過兩千四百人投降。
九黎軍隊接收了他們。
每個投降的士兵都得到了一碗熱粥,一張餅子。
有傷病的還被帶到了臨時醫療站,用草藥進行了簡單的治療。
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個包圍圈。
上午十時,美軍第1騎兵師防區。
威斯特摩蘭少將看著最新報告,手在顫抖。
“南線三個仆從軍師全部崩潰,投降人數超過一萬兩千人。”
“西線的阿三部隊也開始動搖,昨夜有整營建製投降。”
“我們自己的部隊……”
參謀長停頓了一下。
“第7步兵師報告,過去二十四小時有三百七十七人失蹤,疑似投敵。”
“第101空降師也有近百人……”
“督戰隊呢?!”
威斯特摩蘭吼道。
“我派去的督戰隊呢?!”
“督戰隊……”
參謀長苦笑。
“第82空降師的督戰隊昨天試圖槍決逃兵,結果被其他士兵圍攻,督戰隊的武器被搶,五名督戰隊員,被活活打死。”
威斯特摩蘭踉蹌後退,扶住桌子才站穩。
軍紀崩壞了。
當一支軍隊開始餓肚子,當士兵們看著友軍投降後反而得到食物和醫治,什麼榮譽、什麼忠誠、什麼紀律,都會在生存本能麵前土崩瓦解。
“將軍,還有一個消息。”
情報官低聲說。
“九黎人把一些投降的美軍放回來了。”
“什麼?”
“他們讓投降的士兵吃飽飯,處理傷口,然後給他們一些傳單,讓他們回到陣地勸降。”
“就在剛才,第506團那邊,有二十多個昨天投降的人回來了,正在陣地上說話。”
威斯特摩蘭衝到觀察口,舉起望遠鏡。
對麵陣地上,幾個穿著美軍軍服但臂上綁著白布的人,正站在兩軍之間的空曠地帶大聲喊話。
他們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
“兄弟們,彆硬撐了!”
“投降不丟人,至少能活命!”
“他們有熱飯,有藥品!”
“我受傷的腿被包紮好了,還打了消炎針!”
“彆為華盛頓那幫政客送死!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