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撕裂天地的裂縫時,狂風像是無數隻無形的手,狠狠撕扯著沈硯的衣衫。耳邊儘是呼嘯的破空聲,眼前是灰蒙蒙的混沌,無數石碑碎片如同流星般劃過,帶著古樸的銘文,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金光。
沈硯緊緊攥著懷裡的《人間道經》,掌心的琉璃珠子被汗水浸得發燙。丹田內的六枚道理印在瘋狂震顫,“道生”印散發出的溫潤光芒,在他周身凝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堪堪抵擋住混沌中亂竄的亂流。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扯之力驟然消失。沈硯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摔落在一片堅硬的土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他掙紮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頭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破碎天地。
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日月星辰,隻有層層疊疊的烏雲,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大地龜裂成無數塊,裂縫深處,偶爾會閃過金色的銘文光芒。而最讓人震撼的是,這片天地間,矗立著無數塊石碑。
高的石碑足有數十丈,如同擎天巨柱,直插雲霄;矮的石碑不過半人高,孤零零地立在龜裂的土地上。每一塊石碑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那些銘文與碎碑鎮的石碑如出一轍,卻更加複雜,更加神秘。
風吹過,帶起一陣嗚嗚的聲響,像是石碑在低聲嗚咽,又像是無數凡人在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這……就是夾縫天下?”
沈硯喃喃自語,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震撼。他終於明白,葉先生為什麼說,夾縫天下遍地都是石碑。這裡的石碑,多到數不清,多到讓人絕望,又多到讓人充滿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沒有碎碑鎮的草木清香,隻有一股淡淡的石屑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沈硯握緊了手裡的柴刀,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未知,充滿了危險。
他按照《人間道經》上的記載,辨認著方向。書裡說,夾縫天下的中央,有一座人間書院,那裡是夾縫天下凡人的聖地,也是凝聚人間道理的核心。
沈硯定了定神,邁開腳步,朝著記憶中地圖標注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土地龜裂不堪,走起來磕磕絆絆。四周靜得出奇,隻有風吹過石碑的嗚咽聲,還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沈硯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發現,這片天地裡,沒有任何生靈的跡象,沒有飛鳥,沒有走獸,甚至連雜草都沒有。隻有光禿禿的土地,和無數的石碑。
“不對勁。”沈硯低聲自語,“葉先生說,夾縫天下有很多凡人,他們靠著石碑,頑強地生存著。可這裡,怎麼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沈硯的眼神一凜,握緊柴刀,朝著**聲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繞過一塊巨大的石碑,眼前的景象,讓沈硯的瞳孔猛地一縮。
隻見不遠處的地麵上,躺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老人的身上布滿了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在他的身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的銘文,正在緩緩消散。
沈硯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
還有氣。
他從懷裡掏出《人間道經》,翻到記載草藥的那一頁,快速掃了一眼,然後站起身,在附近的土地上,仔細地尋找著。
夾縫天下的土地雖然貧瘠,但還是生長著一些耐旱的草藥。沈硯很快就找到了幾株止血的草藥,他將草藥放在嘴裡嚼碎,然後小心翼翼地敷在老人的傷口上。
草藥的汁液帶著一絲清涼,老人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老人的眼睛渾濁不堪,布滿了血絲。他看著沈硯,眼神裡充滿了警惕,還有一絲絕望。
“你……是誰?”老人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我叫沈硯,來自碎碑鎮。”沈硯的聲音很溫和,“我是來夾縫天下,尋找人間書院的。”
“碎碑鎮?”老人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黯淡下去,“原來,是鎮界碑碎片那邊來的人。”
“老人家,您認識碎碑鎮?”沈硯的心裡湧起一股驚喜。
老人點了點頭,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沈硯連忙扶住他,讓他靠在石碑上。
“碎碑鎮的那塊石碑,是鎮界碑的碎片之一。”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力量,“萬年前,鎮界碑被竊道者打碎,碎片散落各大天下。每一塊碎片所在的地方,都會誕生出一群守護人間道理的凡人。”
沈硯的眼睛亮了起來:“老人家,您也是守碑人?”
老人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曾經是人間書院的學生,現在,隻是一個沒用的老東西罷了。”
他看著身邊那塊銘文漸漸消散的石碑,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就在半個時辰前,竊道者的爪牙——掠奪修士,來過這裡。他們搶走了石碑裡的銘文力量,還打傷了我。要不是我躲得快,恐怕早就變成一具屍體了。”
“掠奪修士?”沈硯的眼神變得冰冷起來。
“沒錯。”老人的聲音裡充滿了恨意,“他們是竊道者的走狗,專門在夾縫天下掠奪石碑裡的銘文力量。他們靠著這些力量,提升自己的修為,然後再去欺壓凡人。這些年,夾縫天下的石碑,已經被他們毀掉了大半。人間書院也被他們圍攻,現在,怕是已經……”
老人的話沒有說完,卻已經哽咽。
沈硯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他想起了碎碑鎮的石碑,想起了鎮民們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葉先生和雲遊生的囑托。
原來,夾縫天下的凡人,過得這麼苦。
原來,竊道者的爪牙,這麼猖獗。
“老人家,人間書院在哪裡?”沈硯的聲音很堅定,“我要去那裡,我要和他們一起,對抗掠奪修士,對抗竊道者!”
老人看著沈硯,眼神裡充滿了驚訝,隨即又搖了搖頭:“沒用的。掠奪修士的實力太強了,他們的修為,比玄真宗的宗主還要高。就連人間書院的院長,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你一個剛從鎮界碑碎片那邊來的人,去了,也隻是送死。”
“不試試,怎麼知道沒用?”沈硯的眼神很堅定,“我凝聚了六枚道理印,還領悟了‘道生’的真諦。我相信,人間道理的力量,一定能戰勝竊道者的邪術!”
“六枚道理印?‘道生’印?”老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你……你真的凝聚了‘道生’印?”
沈硯點了點頭,伸出手掌。一枚古樸的印章,在他的掌心緩緩浮現。印章上沒有任何文字,卻散發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老人看著那枚印章,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觸摸那枚印章,卻又不敢。
“‘道生’印……真的是‘道生’印……”老人的聲音裡充滿了激動,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萬年前,人間書院的院長,就是靠著‘道生’印,差點打敗了竊道者的首領。沒想到,萬年後,竟然還有人能凝聚出‘道生’印!”
他看著沈硯,眼神裡充滿了希望:“孩子,你是夾縫天下的希望!你是所有凡人的希望!”
老人掙紮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書”字。他將玉佩遞給沈硯,聲音裡充滿了鄭重:“拿著這塊玉佩,去人間書院的方向。路上,你會遇到很多掠奪修士,還有很多被竊道者蠱惑的凡人。記住,‘道生’印的力量,不是殺戮,而是新生。隻有讓更多的凡人,明白人間道理的真諦,凝聚出道理印,我們才能真正地戰勝竊道者。”
沈硯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他看著老人,鄭重地點了點頭:“老人家,我記住了。”
老人笑了笑,眼神裡充滿了欣慰。他看著身邊那塊銘文漸漸消散的石碑,輕聲道:“孩子,幫我一個忙。把這塊石碑上的最後一點銘文,刻在你的心裡。它記載的,是‘守道’的道理。”
沈硯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石碑的表麵。
石碑石碑的表麵。
石碑上的銘文已經很淡了,像是隨時都會消散。沈硯將心神沉入其中,那些銘文像是一股清流,緩緩湧入了他的心田。
“守道者,心不欺,身不辱,寧死不屈……”
一行行古樸的文字,在他的腦海裡回蕩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老大,這裡有個老東西,還有一個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