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夾縫天下的風裹著血腥味與戾氣,刮得核心碑頂端的沈硯衣袂獵獵作響。
黑衣人懸浮在半空中,身後數萬大軍黑壓壓鋪開,像是一片吞噬天地的烏雲。掠奪修士手持染血的兵器,妖獸嘶吼著刨動蹄爪,連空氣都在這股威壓下微微震顫。
“沈硯,本座乃竊道者座下幽影使。”黑衣人緩緩摘下麵具,露出一張蒼白無血的臉,眉眼間刻著深深的戾氣,“三日前本座說過,要踏平人間書院,今日,便讓你見識何為真正的力量。”
話音落,幽影使抬手一揮。
數萬大軍中,率先衝出千名身披黑甲的修士。他們手中長劍泛著烏光,奔襲間齊齊低吼,周身黑氣翻湧,竟化作一道道猙獰的鬼影,朝著書院的同輝陣撲去。
“是黑甲衛!竊道者的精銳部隊!”孟副院長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他們的劍氣能侵蝕道理印的力量,大家小心!”
沈硯站在核心碑頂端,眼神冷冽如冰。他看著那些撲來的鬼影,緩緩抬起手掌,掌心“道生”印熠熠生輝,“同輝陣,凝!”
嗡——
書院上空的金色光網猛地收縮,無數銘文流轉,化作一麵堅不可摧的金色盾牌。鬼影撞在盾牌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始終無法前進一步。
“雕蟲小技!”幽影使冷哼一聲,雙手結印,“萬魂噬道陣,起!”
刹那間,數萬大軍身後,升起一座巨大的黑色法陣。法陣中,無數冤魂淒厲哀嚎,黑氣衝天而起,竟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鬼爪,朝著金色盾牌狠狠抓去。
哢嚓——
一聲脆響,金色盾牌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同輝陣的光芒瞬間黯淡,那些縈繞在凡人身上的金光,也開始搖搖欲墜。
“不好!這邪陣能吞噬道理的力量!”孟副院長臉色慘白,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大家穩住心神,信念越堅定,同輝陣的力量就越強!”
可話音未落,就有凡人被鬼爪的戾氣波及,慘叫著倒在地上,身上的金光徹底消散。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凡人中蔓延。
“撐不住了……這力量太強了……”
“我們真的能贏嗎?”
“核心碑要被攻破了……”
沈硯看著下方慌亂的人群,看著核心碑上越來越深的裂紋,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攥緊。他能感覺到,同輝陣的力量在飛速流失,核心碑的銘文,正在被萬魂噬道陣一點點吞噬。
怎麼辦?
沈硯的腦海中,閃過碎碑鎮的老石匠,閃過犧牲的老人,閃過那些被掠奪修士殘害的凡人。
他想起“共生”的真諦——石碑護凡人,凡人養石碑。
他想起“同輝”的本意——一人的道是小道,眾生的道是大道。
可現在,眾生的信念正在崩塌,大道的光芒,正在熄滅。
難道,人間道理,終究敵不過竊道者的邪術嗎?
不!
沈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低頭看向掌心的“道生”印,印麵上的“同輝”二字黯淡無光,可那枚新生的銘文,卻在微微發燙。
共燃。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沈硯的混沌。
共生,是相互守護;同輝,是相互照耀;那共燃呢?
是明知不敵,也要燃儘自己,化作火種;是明知會死,也要以身為薪,點亮眾生的信念!
“我明白了……”沈硯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一絲悲壯。
他縱身躍起,懸停在核心碑與萬魂噬道陣之間。
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看著下方驚慌的凡人,看著那隻即將抓碎核心碑的鬼爪,突然放聲大喊:“大家聽著!竊道者的邪術,吞噬的是我們的力量,卻吞噬不了我們的信念!”
“石碑的銘文,刻的是人間道理;我們的心裡,藏的也是人間道理!道理不會滅,隻要我們還在!”
“今日,我沈硯願以身為薪,點燃這人間道理的火焰!你們,敢不敢與我一起,燃儘此身,護我眾生!”
這聲音,穿透了戾氣,穿透了恐慌,響徹在書院的每一個角落。
孟副院長猛地抬頭,看著懸在空中的沈硯,眼中閃過一絲震撼。他高舉長劍,放聲怒吼:“我敢!”
“我敢!”斷碑穀的幸存者,舉起了手中的鋤頭。
“我敢!”書院的舊人,握緊了腰間的柴刀。
“我敢!”那個被沈硯救過的瘦弱少年,撿起了地上的一塊碎石。
一聲聲怒吼,彙聚成一股洪流。
那些原本慌亂的凡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們不再畏懼,不再退縮,而是齊齊抬頭,看向懸在空中的沈硯,看向那枚熠熠生輝的“道生”印。
沈硯笑了。
他緩緩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丹田。六枚道理印,在他體內瘋狂旋轉。他將自己的修為,自己的血肉,自己的神魂,全部注入了“道生”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