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金色的晨光漫過碎碑鎮的青石板路,落在鎮東頭那半截石碑上,將碑身的刻痕鍍得發亮。
沈硯坐在碑下的草窩旁,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道生”印。印麵上十一道銘文熠熠生輝,那枚新生的“薪火”二字,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暖意,正緩緩滋養著他的肉身。七日之前,他以身化薪點燃不滅之火,雖借核心碑與眾生信念凝實了身軀,可經脈深處的細微裂痕,還需這銘文之力慢慢溫養。
鎮民們的生活早已回歸正軌,張屠戶的肉鋪又飄起了豬油香,王二帶著小石頭在鎮口加固柵欄,趙二扛著鋤頭,正領著一群人在後山開荒。炊煙嫋嫋,笑語陣陣,碎碑鎮終於又有了人間煙火氣。
可沈硯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竊道者殘魂遁走,玄真宗元氣大傷,夾縫天下暫得安寧,可他總想起老石匠那句“碑上有字,字裡有道”,想起核心碑深處那些未曾讀懂的銘文。
“或許,碎碑鎮還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沈硯喃喃自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著後山走去。
後山是碎碑鎮的禁地,老石匠生前曾叮囑過,後山瘴氣重,輕易莫要涉足。可沈硯如今身具道理印,能感應到石碑的氣息,他隱隱察覺到,後山深處,有一股與鎮界碑同源的力量在波動。
山路崎嶇,草木叢生,露水打濕了沈硯的褲腳。越往深處走,草木越是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散落的石碑殘片,殘片上的銘文模糊不清,卻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走到後山腹地時,沈硯突然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道隱蔽的山壁,山壁上爬滿了藤蔓,藤蔓掩映間,一道丈許寬的裂隙若隱若現,裂隙中隱隱透出淡淡的金光。
沈硯心中一動,走上前撥開藤蔓。
金光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溫潤的氣息,與掌心的“道生”印遙相呼應。
裂隙之後,竟是一座天然的洞窟。洞窟約莫數丈見方,洞頂垂著鐘乳石,地麵鋪著一層厚厚的石屑,而洞窟的四壁,竟嵌滿了石碑殘片。
這些殘片比鎮東頭的石碑更加完整,上麵的銘文清晰可見,一筆一劃都透著上古的韻味。沈硯粗略數了數,竟有數十塊之多,每一塊殘片上的銘文,都與鎮界碑同源,顯然都是鎮界碑碎裂後的遺落之物。
“石碑窟……”沈硯低聲呢喃,緩步走入洞窟。
指尖撫過一塊殘片,一股暖流順著指尖湧入經脈,那些細微的裂痕,竟在緩緩愈合。殘片上的銘文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眼前跳躍著,“不欺弱小”“不侮老殘”“共生共燃”……諸多銘文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道金色的洪流,湧入他的識海。
沈硯盤膝坐下,將心神沉入掌心的“道生”印中。
印麵上的十一道銘文與洞窟殘片的銘文相互共鳴,發出嗡嗡的聲響。他能感覺到,那些未曾讀懂的銘文,正一點點向他敞開懷抱,而那道“薪火”銘文,更是亮得耀眼,像是在指引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洞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女子的悶哼聲,還有幾道粗豪的喝罵聲。
“蘇折枝!你這賤婢,廢了靈根還想跑?”
“玄真宗的規矩,豈是你能違抗的?乖乖跟我們回去,或許宗主還能饒你一命!”
“彆跟她廢話!直接拿下,割了她的舌頭,看她還敢不敢詆毀玄真宗!”
沈硯的眉頭猛地皺起,起身走到洞窟口,撥開藤蔓向外望去。
隻見山道上,一個身穿青色劍袍的女子正踉蹌奔逃。她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麵容清麗,卻麵色慘白,嘴角掛著血跡,左臂衣袖被劃破,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她的腳步虛浮,顯然已身受重傷,可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不屈的倔強。
在她身後,三個身穿玄色道袍的修士正緊追不舍,個個手持長劍,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
“這女子……是玄真宗的人?”沈硯心中疑惑,卻見那女子奔逃間,突然腳下一軟,重重摔倒在地。
三個修士立刻圍了上去,為首的那個三角眼修士,抬腳就朝著女子的胸口踹去:“賤婢!跑啊!怎麼不跑了?”
女子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竟要咬舌自儘。
“住手!”
沈硯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角眼修士猛地回頭,看到沈硯,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哪裡來的野小子,也敢管玄真宗的事?識相的趕緊滾開,不然連你一起宰了!”
沈硯緩步走出藤蔓的掩映,掌心的“道生”印微微發燙。他看著地上的女子,看著她眼中的倔強,想起了碎碑鎮被玄真宗圍剿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殘害的凡人。
“玄真宗的人,就這麼喜歡恃強淩弱?”沈硯的聲音冰冷,“她已是廢人,你們何必趕儘殺絕?”
“廢人?”三角眼修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她可不是普通的廢人!她是玄真宗百年難遇的劍修奇才,隻因不願歸順竊道者大人,就被廢了靈根!宗主說了,留著她的命,就是為了讓她受儘折磨,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