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窟內的金光,比洞外的晨光更溫潤,落在身上,像是被無數雙溫柔的手輕輕撫摸。
沈硯扶著蘇折枝在一塊平整的石台上坐下,掌心“不侮老殘”的銘文光芒流轉,絲絲縷縷的暖意滲入她的經脈。蘇折枝左臂的傷口不再滲血,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有了幾分血色,隻是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依舊滿是警惕。
她抬眼打量著洞窟四壁嵌著的石碑殘片,目光掃過那些古樸的銘文,眉頭不自覺地皺起:“這些銘文……和玄真宗藏經閣裡記載的鎮界碑拓本,一模一樣。”
沈硯心中一動,遞過一塊掌心大小的殘片:“你認得這些字?”
蘇折枝沒有接,隻是盯著殘片上的“共生”二字,眼神複雜:“玄真宗宗主說,鎮界碑是上古邪物,銘文是蠱惑凡人的妖言。可我總覺得,這些字裡藏著一股正氣,不像他說的那般不堪。”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現在想來,他不過是怕凡人讀懂銘文,覺醒力量,壞了竊道者大人的好事罷了。”
沈硯將殘片放在她身側的石台,笑了笑:“銘文不是妖言,是人間道理。守著這些道理,凡人也能擁有對抗修士的力量。”
“對抗修士?”蘇折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抬眼看向沈硯,語氣裡帶著幾分尖銳,“你身上連半點靈氣波動都沒有,憑什麼對抗修士?就靠你掌心那些花裡胡哨的銘文?”
她曾是玄真宗百年難遇的劍修奇才,三歲練劍,十歲引氣入體,十五歲領悟禦靈劍法,若不是因為不願歸順竊道者,被廢去靈根,此刻早已是宗門寄予厚望的天之驕女。在她的認知裡,力量的根本是靈氣,是劍修的劍意,沒有靈氣,一切都是空談。
沈硯沒有生氣,隻是將掌心的“道生”印亮給她看,十一道銘文在金光中流轉,熠熠生輝:“這些不是花裡胡哨的銘文,是信念凝成的道理印。我靠它擊退過玄真宗宗主,靠它打敗過竊道者的爪牙,靠它護住了碎碑鎮的百姓。”
蘇折枝的瞳孔猛地一縮,死死盯著那枚“道生”印。她能感覺到,這枚印章裡沒有絲毫靈氣,卻透著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那力量溫和而堅定,像是春日的暖陽,能融化冰雪,也像是出鞘的利劍,能斬破黑暗。
“不可能……”蘇折枝喃喃自語,“沒有靈氣,怎麼可能擁有這麼強的力量?”
她掙紮著想要站起身,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沈硯連忙扶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彆碰我!”蘇折枝的聲音帶著一絲倔強,“我是劍修,就算沒了靈根,也不用彆人可憐!”
沈硯無奈地歎了口氣,退後兩步,指了指身後的石碑殘片:“你可以試試觸摸那些銘文,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發現。”
蘇折枝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了顫抖的手,輕輕觸碰到了一塊嵌在石壁上的殘片。
指尖剛一碰到殘片,一股溫熱的力量就順著指尖湧入她的經脈。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她丹田深處,那些被廢靈根時殘留的微弱劍意,竟像是受到了召喚,開始緩緩蘇醒。
那些劍意曾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執念。靈根被廢後,它們就像是沉睡的巨龍,任憑她如何呼喚,都不肯醒來。可現在,在銘文力量的滋養下,它們竟一點點地複蘇,在她的經脈裡緩緩流淌。
“這……這是……”蘇折枝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蘇醒的劍意,正與殘片上的銘文產生共鳴。銘文裡的“不欺弱小”“守道”“共生”,像是一道道鑰匙,打開了她塵封的記憶,也打開了她劍意的枷鎖。
她想起了自己練劍的初衷——不是為了宗門的榮耀,不是為了成為天之驕女,而是為了守護那些被修士欺壓的凡人。
她想起了玄真宗宗主廢她靈根時的嘴臉,想起了竊道者爪牙的殘忍,想起了那些被掠奪的凡人,想起了那些破碎的石碑。
一股熱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原來……原來如此……”蘇折枝的聲音哽咽著,“劍意不是靠靈氣驅動的,是靠信念……是靠道理……”
沈硯看著她,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沒錯。靈氣是劍修的根基,可信念,才是劍意的靈魂。沒有信念的劍意,不過是殺人的利器;有了信念的劍意,才是護人的盾牌。”
蘇折枝猛地抬起頭,看向沈硯,眼神裡的警惕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沈硯,你能教我嗎?教我如何用道理驅動劍意?”
沈硯點了點頭,指了指洞窟四壁的殘片:“這些石碑殘片,就是最好的老師。它們記載著上古的人間道理,隻要你能讀懂它們,就能領悟‘以道理禦劍氣’的真諦。”
蘇折枝不再猶豫,盤膝坐在石台之上,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指尖的銘文之中。
洞窟內的金光愈發璀璨,殘片上的銘文像是活了過來,在她的周身飛舞。她丹田深處的劍意,在銘文的滋養下,愈發強盛,竟隱隱有了凝聚成劍的跡象。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她周身流轉的金光與劍意,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他知道,一個新的護道者,正在悄然崛起。
就在這時,洞窟深處的那道裂隙,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裂隙之中,灰蒙蒙的霧氣翻湧,隱約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沈硯的眼神猛地一凜,握緊了手中的柴刀。
他能感覺到,那道影子裡,藏著一股熟悉的戾氣。
是竊道者的爪牙。
他們,竟追到了石碑窟。
一場新的危機,正在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