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撕破夜色,碎碑鎮的青石板路上,早已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
鎮口的壕溝旁,蠻山正領著數十名精壯漢子夯實溝底的泥土,他赤著臂膀,肌肉虯結,每一腳踩下去,都能讓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青銅拳套被他掛在腰間,晨光落在拳套的豁口上,映出幾分凜冽的寒光。
“都給俺使點勁!”蠻山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發顫,“這壕溝就是玄真宗狗東西的斷魂溝,挖得越深,咱們活命的機會就越大!”
漢子們齊聲應和,手裡的鋤頭掄得虎虎生風,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滑落,砸在泥土裡,瞬間暈開一小片濕痕。
石碑旁的空地上,蘇折枝正教著老弱婦孺引動銘文護體。她的動作輕柔卻利落,指尖的金光落在一個孩童的眉心,那孩子的身上便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護膜。
“彆怕,想著守護家園,護膜就不會破。”蘇折枝的聲音清冽,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孩童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學著她的樣子凝神靜心,果然,護膜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沈硯則蹲在石碑窟搬來的殘片旁,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古樸的銘文。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可眼神卻愈發清明。斥候的被擒,讓他意識到玄真宗絕不會按常理出牌,三日之期,不過是他們麻痹碎碑鎮的幌子。
“沈硯哥!”小石頭捧著一碗粥跑了過來,“陳婆婆讓你喝點粥,墊墊肚子。”
沈硯接過粥碗,摸了摸小石頭的頭,笑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石頭挺起胸膛,“我已經學會引動護膜了,等玄真宗來的時候,我也能幫忙!”
沈硯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剛想說話,就聽到張屠戶的吼聲從鎮中心傳來:“硯娃!折枝姑娘!蠻山兄弟!快來!那斥候招了!”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心頭一緊,連忙朝著鎮中心的祠堂趕去。
祠堂裡,昨日擒獲的斥候被綁在柱子上,臉上滿是驚恐。張屠戶拎著殺豬刀站在一旁,刀刃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顯然,斥候是受不住拷打,才鬆了口。
“說!玄真宗到底有多少人馬!”張屠戶厲聲喝道。
斥候渾身顫抖,聲音帶著哭腔:“三……三萬……全是玄真宗的精銳,還有竊道者大人派來的黑甲衛!”
三萬!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三人的心頭。碎碑鎮滿打滿算,也隻有千餘鎮民,就算人人都會引動護膜,也絕不是三萬精銳的對手。
“主攻方向是哪裡?”沈硯沉聲問道。
“鎮……鎮口!”斥候咽了口唾沫,“玄真宗宗主說了,三日之後,卯時三刻,大軍會從鎮口強攻,用噬魂炮轟開柵欄!”
噬魂炮!
蘇折枝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曾在玄真宗見過這種邪炮,以凡人魂魄為引,威力無窮,一旦被轟中,彆說柵欄,就連石碑都可能受損。
“還有什麼?”蠻山上前一步,青銅拳套攥得咯吱作響,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還……還有……”斥候的聲音愈發顫抖,“竊道者大人還派了幽影使暗中隨行,他說……說要親手取了沈硯你的性命,奪了道理印!”
幽影使!
沈硯的瞳孔猛地一縮。那日在石碑窟外,幽影使的實力他深有體會,此人陰險狡詐,實力強悍,若是暗中偷襲,碎碑鎮必遭大難。
“狗東西!”蠻山怒喝一聲,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紛飛,“玄真宗和竊道者,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祠堂裡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三萬精銳,噬魂炮,還有幽影使的暗中偷襲,這三重壓力,幾乎要將碎碑鎮逼入絕境。
沈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斥候驚恐的臉,突然問道:“玄真宗的糧草囤在哪裡?”
斥候一愣,隨即搖頭:“不……不知道……我隻是個斥候,哪裡能知道糧草的位置……”
沈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若是說實話,我可以饒你一命。若是敢有半句虛言,今日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斥候被他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大喊:“我說!我說!糧草囤在鎮西三十裡的黑風穀!那裡隻有五百守軍!”
黑風穀!
沈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擒賊先擒王,斷敵糧草,這或許是碎碑鎮唯一的生機。
他看向蘇折枝和蠻山,沉聲道:“玄真宗想強攻,我們偏不跟他們硬拚。今夜,我們去黑風穀,燒了他們的糧草!”
蠻山眼睛一亮,摩拳擦掌道:“好!燒了狗東西的糧草,看他們拿什麼打仗!”
蘇折枝也點了點頭,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決絕:“此計可行。但黑風穀必定有埋伏,我們需小心行事。”
“埋伏自然是有的。”沈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隻要我們速戰速決,玄真宗就算反應過來,也來不及了。”
他頓了頓,看向張屠戶:“張叔,我們走後,鎮裡的防禦就交給你了。讓大夥把石碑窟的殘片都搬到鎮口,用銘文之力加固柵欄,就算噬魂炮轟來,也能抵擋一二。”
“放心!”張屠戶拍著胸脯道,“有俺在,碎碑鎮就不會丟!”
晨光漸盛,灑在祠堂的地麵上,映出三人堅定的身影。
離玄真宗大軍到來,隻剩一日。
今夜,黑風穀將是他們破局的關鍵。
而一場驚心動魄的奇襲,也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