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彌漫在碎碑鎮上空的硝煙,落在滿地的兵刃殘片與黑氣消散後的淡淡痕跡上。
鎮口的金色火牆早已褪去,隻餘下石碑殘片上流轉的微光,映著鎮民們疲憊卻帶笑的臉龐。張屠戶拎著豁口的殺豬刀,正指揮著漢子們清理戰場;女人們端著熱水和草藥,給受傷的人包紮傷口;小石頭蹦蹦跳跳地跑前跑後,將散落的箭矢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筐裡。
石碑旁的草棚下,沈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經脈裡的銘文之力還在微微震顫,像是耗儘了油的燈盞,隻剩下一點微弱的火光。蠻山守在一旁,青銅拳套隨意地擱在地上,胳膊上纏著布條,卻依舊擋不住肌肉的虯結;蘇折枝則坐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塊石碑殘片,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共生”二字,晨光落在她的側臉,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
“你醒了!”蠻山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驚飛了樹梢上的幾隻麻雀,“感覺咋樣?要不要再歇歇?”
沈硯微微點頭,喉嚨乾澀得發疼。蘇折枝見狀,遞過一碗溫水,輕聲道:“慢點喝。共燃銘文的力量消耗太大,你得好好養一陣子。”
沈硯接過水碗,小口啜飲著,目光掃過鎮子裡忙碌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看向兩人,聲音沙啞:“玄真宗宗主跑了,幽影使死了,噬魂炮也毀了……但這隻是暫時的。”
蠻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蹲下身,攥緊了拳頭:“俺知道,那老狗肯定會去找竊道者搬救兵。碎碑鎮……怕是守不住了。”
蘇折枝也點了點頭,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玄真宗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不會再來。可竊道者的勢力遠不止玄真宗一家,碎碑鎮的位置已經暴露,遲早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沈硯深吸一口氣,掙紮著想要坐起身。蠻山連忙扶住他,沈硯看著身旁的石碑殘片,眼神堅定:“後山石碑窟的裂隙,能通到夾縫天下的無名穀。那裡偏僻,不易被發現,還有不少散落的鎮界碑殘片。我們……遷去那裡。”
這話一出,草棚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遷去無名穀,就意味著要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碎碑鎮,離開這片埋著先人骨血的土地。
可兩人都清楚,這是唯一的生路。
“好!”蠻山率先開口,咧嘴一笑,“隻要人在,隻要道理在,到哪裡都能重建家園!”
蘇折枝也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殘片:“無名穀的殘片更多,我們可以在那裡參悟銘文,壯大力量。等將來實力足夠了,再回來,討還所有的血債!”
沈硯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知道,這兩個夥伴,會陪他走到底。
就在這時,張屠戶和陳婆婆走了過來。陳婆婆手裡端著一碗熬好的草藥,遞給沈硯:“娃,喝了這個,補補身子。俺們都聽到了,遷去無名穀,俺們沒意見。”
張屠戶也拍了拍沈硯的肩膀,聲音粗糲卻帶著一股韌勁:“碎碑鎮是根,但人是本。隻要大夥在一起,到哪裡都是家!”
沈硯接過草藥,眼眶微微發熱。他看著圍攏過來的鎮民,看著一張張堅定的臉,朗聲道:“遷去無名穀,不是逃!是為了積蓄力量,是為了守護人間道理!等將來,我們一定會回來,奪回碎碑鎮,奪回所有被竊道者搶走的東西!”
“奪回碎碑鎮!”
“守護人間道理!”
鎮民們齊聲高呼,聲音響徹雲霄,驚得遠處的山林裡,飛起一片群鳥。
接下來的幾日,碎碑鎮陷入了忙碌的準備之中。
漢子們扛著鋤頭,將後山石碑窟裡的殘片一塊塊鑿下來,小心翼翼地裝車;女人們則收拾著糧食和衣物,將鍋碗瓢盆打包裝好;孩子們也不閒著,幫著大人搬運東西,臉上沒有絲毫的沮喪,隻有對未來的憧憬。
沈硯的身體漸漸好轉,他每天都會去石碑窟,坐在裂隙旁,參悟那些殘片上的銘文。蘇折枝和蠻山則陪著他,三人一起摸索銘文與劍意、拳勢的融合之法,實力都在穩步提升。
臨行前的最後一夜,碎碑鎮的燈火亮了一夜。
鎮民們聚在石碑旁,燃起篝火,烤著獵物,唱著古老的歌謠。歌聲裡沒有悲傷,隻有一股不屈的韌勁,在夜空中回蕩。
沈硯站在石碑前,指尖劃過碑身的刻痕,掌心的“道生”印微微發燙。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刻刀,在石碑上刻下四個大字——守道護民。
月光落在石碑上,金光流轉,那四個大字像是活了過來,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走了!”
天剛蒙蒙亮,沈硯一聲令下,鎮民們推著裝滿殘片和物資的車子,跟在他身後,朝著後山的石碑窟走去。
蠻山扛著最大的一塊殘片,走在最前麵,青銅拳套在晨光下閃著冷光;蘇折枝牽著幾個孩子,走在中間,長劍斜挎在腰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沈硯則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碎碑鎮。
青石板路,嫋嫋炊煙,鎮口的柵欄,還有那塊刻著“守道護民”的石碑。
這裡的一切,都將被留在記憶裡。
但沈硯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是新的開始。
三人一鎮民,走進了石碑窟的裂隙。
裂隙那頭,是夾縫天下的無名穀。
那裡,有新的殘片,新的挑戰,也有新的希望。
而人間道理的火種,也將在那裡,繼續燃燒,永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