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陽光鋪滿無名穀,溪流潺潺的聲響伴著鳥鳴,驅散了眾人一路的疲憊。青石鋪底的溪澗裡,遊魚倏忽來去,岸邊的野花開得肆意,連空氣裡都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與碎碑鎮戰後的肅殺截然不同。
鎮民們的眼睛亮了起來,連日來的緊繃與惶恐,在這片世外桃源般的天地裡,消散了大半。
“快!把東西卸下來!”張屠戶率先吆喝起來,將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撂,擼起袖子就往溪邊跑,“俺先去看看這水能不能喝!”
漢子們紛紛響應,有的卸下車上的石碑殘片,小心翼翼地碼放在向陽的平地上;有的扛起斧頭,鑽進山林裡砍伐木材,準備搭建木屋;女人們則攏在一起,清點糧食和衣物,尋了塊乾淨的石板,支起鐵鍋,準備生火做飯。
炊煙嫋嫋升起,混著草木的清香,竟有了幾分家的味道。
蠻山閒不住,他扛著兩根一人合抱的巨木,大步流星地走到溪邊,將木頭往地上一擱,震得地麵微微發顫。“沈硯!折枝姑娘!俺打算在溪邊搭幾間大屋,大夥先湊活住下!”他扯開嗓子喊著,青銅拳套在陽光下閃著光,“這木頭結實,能住好些年!”
蘇折枝正蹲在一塊散落的石碑殘片前,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模糊的銘文。聽到蠻山的喊聲,她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好,注意彆碰壞了周圍的殘片,這些都是寶貝。”
沈硯則沿著山穀的邊緣緩步走著,掌心的“道生”印亮著淡淡的金光。金光所過之處,那些散落的殘片紛紛發出細微的嗡鳴,與他掌心的銘文遙相呼應。他能感覺到,這片山穀裡的殘片,比碎碑鎮後山石碑窟的還要多,還要完整,隱隱透著一股更加磅礴的上古氣息。
走到山穀深處時,沈硯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眼前是一道隱蔽的山壁,山壁上爬滿了翠綠的藤蔓,藤蔓掩映間,竟有一道丈許寬的洞口,洞口處金光流轉,與殘片的氣息如出一轍。
“這裡……還有一處石碑窟?”沈硯心中一動,撥開藤蔓走了進去。
洞窟比碎碑鎮的更大,四壁嵌滿了石碑殘片,中央竟還有一塊半人高的完整石碑,石碑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中道。
金光從石碑上流淌而出,溫柔地包裹住沈硯。他能感覺到,石碑裡蘊含的道理,比“守道”“共生”更加深邃,像是包容了世間萬物,卻又不失人間的溫度。
“中道……”沈硯喃喃自語,指尖輕輕劃過石碑上的刻痕。
就在這時,掌心的“道生”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十一道銘文同時亮起,與石碑的金光相互交融。一股暖流順著指尖湧入丹田,沈硯隻覺經脈裡的銘文之力瞬間充盈起來,之前消耗的力量,竟在緩緩恢複。
“原來如此……”沈硯恍然大悟,“夾縫天下,本就是上古規則碎片所化,這無名穀,竟是規則的核心之地。”
他走出洞窟時,正好看到小石頭捧著一塊小小的殘片,跑到蘇折枝身邊,仰著小臉問道:“折枝姐姐,這個字念什麼呀?”
蘇折枝蹲下身,看著殘片上的“護民”二字,輕聲道:“這念護民,就是守護百姓的意思。”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小的刻刀,學著蘇折枝的樣子,在殘片上輕輕劃著。陽光落在他的小臉上,映得他的眼神格外認真。
沈硯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炊煙漸濃,飯菜的香氣彌漫開來。鎮民們圍坐在溪邊,捧著粗瓷碗,吃著熱騰騰的飯菜,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蠻山吃得狼吞虎咽,一邊吃一邊嚷嚷:“這穀裡的魚真鮮!等俺吃飽了,就去多搭幾間屋子,再開墾幾塊荒地,以後咱們就能自己種糧食了!”
張屠戶也連連點頭:“沒錯!等安頓好了,咱們就把這些殘片都整理出來,好好參悟上麵的道理。總有一天,咱們能殺回碎碑鎮,把那些狗東西趕出去!”
鎮民們紛紛附和,眼神裡滿是堅定。
沈硯舉起碗,對著眾人笑道:“今日,我們在無名穀安身立命。他日,我們定要讓人間道理,傳遍天下!”
“傳遍天下!”
“傳遍天下!”
眾人齊聲高呼,聲音響徹山穀,驚得林子裡的飛鳥撲棱棱地飛起。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鋪滿山穀。鎮民們開始搭建木屋,篝火熊熊燃燒,映照著一張張充滿希望的臉龐。
沈硯、蘇折枝和蠻山並肩站在溪邊,望著穀中忙碌的身影,望著散落的石碑殘片,眼中滿是憧憬。
就在這時,山穀口的霧氣突然微微翻湧,一股若有若無的黑氣,悄然掠過,卻被沈硯掌心的金光瞬間驅散。
沈硯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知道,平靜隻是暫時的。
竊道者的威脅,依舊籠罩在頭頂。
但他更知道,隻要他們三人同心,隻要鎮民們同心,隻要人間道理的火種不滅,就沒有什麼困難,能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
篝火越燒越旺,映紅了半邊天。
無名穀的夜晚,寧靜而溫暖。
而屬於他們的傳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