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晞,無名穀的薄霧裹著草木清香,漫過新搭起的木屋籬笆。溪邊的空地上,鎮民們已經忙活開來,張屠戶領著漢子們開墾荒地,鋤頭落下,翻出濕潤的黑土;女人們則在溪邊浣洗衣物,笑語聲伴著溪流潺潺,蕩開一圈圈漣漪。
沈硯、蘇折枝和蠻山,卻朝著山穀深處的隱蔽洞窟走去。昨日發現的那處石碑窟,藏著刻有“中道”二字的殘碑,那股溫潤而包容的銘文氣息,讓三人都心有戚戚。
洞窟內,金光流轉,中央那半人高的殘碑靜靜佇立,“中道”二字古樸蒼勁,似有無窮道理蘊含其中。沈硯率先走上前,掌心的“道生”印輕輕貼在碑身,十一道銘文的光芒瞬間亮起,與殘碑的金光相互纏繞。
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湧入經脈,不同於“共燃”的熾熱,也不同於“鎮魂”的磅礴,這股力量溫和而包容,像是能撫平一切戾氣,化解所有極端。沈硯閉目凝神,隻覺識海之中,那些原本涇渭分明的銘文,竟在這股力量的牽引下,緩緩交融,形成了一道圓融無礙的金色光輪。
“原來如此……”沈硯喃喃自語,豁然睜開雙眼,“中道者,非偏非倚,剛柔並濟。守道不是一味強硬,護民也不是盲目退讓。”
他的話音剛落,掌心的光輪猛地暴漲,十一道銘文的光芒變得愈發柔和,卻又透著一股沛然莫禦的氣勢。
一旁的蘇折枝看得心頭微動,她緩步走到另一塊殘碑前,指尖劃過碑上模糊的劍痕。自從靈根被廢,她的劍意便失了根基,如今雖能以道理禦劍氣,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此刻感受到“中道”的氣息,她突然福至心靈。
蘇折枝抬手凝聚劍氣,那道半透明的長劍剛一成形,便帶著淩厲的鋒芒,仿佛要割裂空氣。她試著將“中道”的包容之力融入其中,劍意的鋒芒漸漸收斂,轉而變得圓融如意,卻又暗藏殺機。
長劍輕輕一揮,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卻悄無聲息地沒入洞壁的岩石之中。待劍氣收回,岩石上竟隻留下一道細如發絲的痕跡,可若是細看,便會發現那片岩石內部,早已被劍氣震得粉碎。
“藏鋒於內,收發自如,這才是真正的護道劍。”蘇折枝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她終於悟透了劍意的真諦。
蠻山看得心癢難耐,他大步走到洞窟中央,擺開守山拳的架勢。往日他的拳法剛猛霸道,一拳下去,石破天驚,卻也容易後勁不足。此刻他深吸一口氣,將“中道”的力量融入拳勢。
一拳打出,沒有想象中的轟鳴,拳風卻變得愈發凝練,剛猛之中帶著一絲柔韌,像是綿綿不絕的江水,看似溫和,卻能擊穿堅石。拳芒落在洞壁上,隻聽“噗”的一聲,竟硬生生砸出一個深達數尺的拳印,邊緣卻光滑圓潤,沒有絲毫碎裂的痕跡。
“痛快!”蠻山哈哈大笑,隻覺渾身舒暢,“這中道的道理,簡直就是為俺的拳法量身定做的!”
沈硯看著兩人的變化,眼中滿是欣慰。他知道,經過此番參悟,三人的實力都有了質的飛躍,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隻能依靠信念硬拚的少年了。
就在這時,洞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沈硯哥!不好了!穀口闖進來幾隻妖獸!”
三人臉色劇變,連忙衝出洞窟。
隻見穀口的方向,煙塵滾滾,三隻身形龐大的黑熊正瘋狂地衝撞著鎮民們臨時搭建的木柵欄。這些黑熊渾身覆蓋著黑氣,雙目赤紅,顯然是被竊道者的戾氣所侵蝕,失去了神智。
“是被黑氣侵蝕的妖獸!”蘇折枝的臉色微變,“看來竊道者已經盯上了無名穀!”
“怕他個鳥!”蠻山怒吼一聲,青銅拳套瞬間戴在手上,拳芒暴漲,“俺正想試試新練成的拳法!”
他話音未落,便如同一道炮彈般衝了出去。沈硯和蘇折枝對視一眼,也緊隨其後。
鎮民們早已驚慌失措,紛紛揮舞著農具,試圖驅趕妖獸。可那些妖獸皮糙肉厚,農具落在它們身上,竟如同撓癢一般。眼看木柵欄就要被撞破,蠻山終於趕到。
“吃俺一拳!”
蠻山縱身躍起,雙拳裹挾著凝練的拳風,狠狠砸在最前麵那隻黑熊的頭上。
“嘭!”
一聲悶響,黑熊的腦袋瞬間塌陷,龐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周身的黑氣也隨之消散。
另外兩隻黑熊見狀,發出一聲怒吼,朝著蠻山撲來。
蘇折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竄出,長劍輕顫,兩道圓融如意的劍氣破空而出,精準地刺中兩隻黑熊的眉心。
劍氣入體,黑熊渾身一顫,周身的黑氣瞬間潰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
鎮民們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
沈硯走到黑熊的屍體旁,仔細檢查了一番,眉頭緊鎖:“這些妖獸身上的黑氣,與竊道者的氣息如出一轍。看來,我們在無名穀的消息,已經泄露了。”
蘇折枝也點了點頭,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竊道者勢力龐大,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否則,無名穀遲早會步碎碑鎮的後塵。”
蠻山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怕他個鳥!敢來無名穀撒野,俺就讓他有來無回!”
沈硯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穀中忙碌的鎮民,掃過散落的石碑殘片,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但他更知道,隻要三人同心,隻要鎮民們同心,隻要人間道理的火種不滅,他們就一定能守住這片家園。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無名穀的土地上,映照著三人堅定的身影。
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