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塵山,史九淵洞府前是一片廢墟,斷壁殘垣間荒草叢生,碎石鋪就的地麵坑窪不平,幾根斷裂的石柱孤零零杵著,像是巨獸腐爛後露出的肋骨。
葉塵看著十幾步外那個身影——史九淵,質問出聲。
這位昔日的老師,如今看起來氣色好得過分。
一身嶄新的玄色錦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碧玉簪子綰著。
麵皮紅潤,下頜微抬,負手而立,九星玄士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鋪開,在這荒僻之地,像一顆不合時宜的、精心打磨過的珠子。
隻有衣領處的血汙顯示出,他剛才還在與鮮血打交道。
史九淵也在打量林塵,目光掠過那身青衫,那柄不起眼的劍,最後落在他臉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混合了訝異和玩味的弧度。
“嘖嘖嘖,好徒弟!彆著急嘛,讓為師好好看看,若是為師滿意了,它自然是你的!”
史九淵開口,聲音帶著慣有的、那種長輩對頑劣晚輩的審視,“沒想到這麼些年沒見,你的氣息不僅沒有變弱,反倒是凝實了不少,一星玄士?
嗬,被抽了玄陽劍體,還能走到這一步,看來當初那碗‘洗脈湯’,藥渣子你都沒浪費。”
吞噬了血千絕的血脈能量之後,林塵境界也是水到渠成的順利突破,從十星玄者突破到了一星玄士,實力大增。
“膽子也不小,躲了這麼多年,今天居然自己送上門來。”
史九淵向前踱了一步,錦袍下擺拂開地上的碎石。“
怎麼,是想念為師了,還是……”
他故意頓了頓,眼裡掠過一絲精光,“聽說了為師‘人造神血’將成,想來再求一份‘前程’?”
風忽然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殘破的石柱、枯樹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塵沒立刻接話,四下觀察,並沒有發現其他人。
難道真是史九淵擄走了自己的妹妹,可他明明隻是九星玄士,能有不聲不響擄走妹妹的能力?
“老東西,那碗湯,餿了幾年了,味兒還這麼大?”
“拖住他,我進去看看。”
腦海裡收到夜琉璃的傳音,她準備悄悄進入史九淵的洞府裡麵去尋找一番。
林塵微微點頭,雖然他自信有一劍斬掉史九淵的能力,但沒有妹妹的蹤影,他怕對方狗急跳牆,不敢輕易冒險。
聽到林塵的嘲諷,史九淵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這個人,”
林塵繼續說著,拎著的劍換了個手,劍鞘尖端在碎石地上輕輕劃拉,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沒什麼優點,就是記性還行,尤其記仇。
你拿走的,我今天來拿回來。順便……”
他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又冷又硬,沒什麼溫度,“看看你那鍋燉了幾十年的雜血,糊了沒。”
“狂妄!”
史九淵臉色一沉,那點故作姿態的從容終於掛不住了。
九星玄士的氣息驟然勃發,玄色錦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周圍丈許內的碎石塵埃被一股無形氣浪推開,地麵都似乎微微震顫。
屬於高階玄士的威壓,混合著長久身居上位、掌控他人生死的戾氣,海潮般向林塵壓去。
換做尋常一星玄士,隻怕立時就要筋骨酸軟,心神被奪。
林塵卻隻是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被風吹到鼻尖的一點灰。
然後,他握住了劍柄。
“鏘——”
清越的劍鳴並不高亢,卻異常清晰地刺破了沉重的威壓,像一根燒紅的針,紮進膨脹的氣球。
“就隻是這樣嗎?老東西,沒想到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還是早日投胎,回爐重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