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山巒畫卷的中央,洛傾顏並未帶林塵去什麼複雜的試煉場。
她隻是輕輕一揮袍袖,眼前景色流轉,兩人便已站在一處斷崖瀑布之下。
這不是尋常瀑布。
水流並非清澈透明,而是泛著淡淡的玄鐵色澤,自千仞高處垂落,尚未真正觸及下方深潭,那轟鳴之聲已如遠古巨獸的喘息,震得林塵五臟六腑都在共鳴。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每一粒水珠都仿佛蘊含著實質的重量,打在臉上竟有微微的痛感。
“極禦劍道的第一課,”
洛傾顏的聲音在轟鳴中依舊清晰,仿佛就貼在他耳邊響起,“不是擋,而是‘承’。”
她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側,墨青色的袍袖被水汽浸濕,貼合著起伏的線條,山褐色的眼眸在蒸騰的水霧中顯得格外深邃。
“看到那片水幕了嗎?”她抬手指向那接天連地的玄鐵色瀑布,“走進去,站在主瀑之下。
不許用玄氣護體,不許用身法卸力。就用你的骨頭、你的血肉、你的意誌,站在那裡。”
林塵深吸一口濕重無比的空氣,點了點頭。
他脫去外袍,隻著單衣,一步步走向那咆哮的水龍。
第一步踏入瀑布邊緣的濺射範圍,林塵肩膀便是一沉,那水珠簡直像是細微的鐵彈,砸得皮膚生疼。
第二步,水簾拂過手臂,他感覺手臂的重量仿佛增加了一倍。
第三步,當他真正將半個身子探入主瀑邊緣的激流時——
“轟——!!!”
仿佛一整條山脈的重量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背上!
林塵悶哼一聲,膝蓋瞬間彎曲,整個人被壓得差點跪倒在地。
那不僅僅是水的衝擊力,更是一種無孔不入、連綿不絕的沉重。它碾壓著每一寸肌膚,滲透進每一個毛孔,擠壓著骨骼,壓迫著內臟。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困難,耳中除了震耳欲聾的水聲,什麼也聽不見。
“站穩。”
洛傾顏的聲音卻穿透了轟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身體在哀嚎,因為它習慣了對抗。
對抗水流,對抗壓力,對抗一切外來的力。
但現在,我要你換一種方式。”
她不知何時已踏入水中,就站在他身後側方半步處。
瀑布的水流同樣衝刷著她,但那墨青色的長袍隻是緊貼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起伏,她本人卻連晃都未晃一下,仿佛那重若千鈞的水流隻是溫柔的雨絲。
“極禦之道,第一步是‘知重’。”
她的聲音離得更近了,“感受它,理解它,測量它……然後,承認它就在那裡。”
林塵咬緊牙關,對抗著想要被衝垮的本能。
他嘗試著放鬆緊繃的肌肉,不再試圖用蠻力去“頂”,而是去“感受”。
果然,當對抗的意誌稍減,那無處不在的沉重感變得更加清晰,但也仿佛……不再那麼充滿敵意。它隻是一種客觀存在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