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玉蓮悄悄地把小川叫到一邊告訴她說:
“小川妹,你知道嗎?你和賀雷的事現在學校裡傳瘋了。”
“這是誰造的謠言?”白小川氣憤地問道。
“我是聽和德玉說的。他是聽他村的一個男生說的,還說有人看到賀雷寄給你的信了!”
“這絕不可能!我還沒收到他的來信呢,彆人怎麼能看到哇?”
突然,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的腦海裡浮現,莫非信在半路被人打竊了!她心裡不由得打個寒戰。
“我給他去好幾封信,一直也沒收到他的回信,我心裡正納悶哩!”白小川說。
“和德玉說那男生是聽一位領導說的。並且好幾個同學都看見了賀雷寄給你的信。我看這很不正常,好像有人對你們耍啥陰謀,你要倍加小心!你沒見現在人的思想很激進,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萬一再給部隊上去封信,不會影響他的前程吧?”
影響賀雷哥的前程,白小川的腦袋裡像鑽進架飛機,嗡嗡響。心想,賀雷哥為我棄學去參軍,到了部隊再給他設障礙添麻煩,影響他的進步,我太對不起他了。她想消除影響,查出真相,製止傷害賀雷的事情發生。她在腦子裡像放電影似的逐個把老師和領導過一遍,覺得有位領導時常見了她像笑麵虎似的嫌疑最大。
王連仲副主任,二十六歲,一米八幾的個頭,長一副冬瓜臉,眼窩微陷,顴骨略凸,一雙色迷迷的小眼睛,嘴巴上幾棵稀疏的黃胡須,日常怕刮胡須後恐它像割茬韭菜似的越割越旺,整日裡不敢碰它,長得長長的仿佛是貓咪的胡須。王連仲原是三中的教師,跟隨李忠河造反,混得一官半職很是神氣。史運來就任教育局主任後,王連仲溜須拍馬當上三中教育主任。李忠河倒台入獄,他遭到司道年一幫人的排擠,被放逐到全縣環境最為惡劣,條件最為艱苦的崗譚鎮完中就任副主任。王副主任在三中教書時,品行不正,生活作風腐化,曾因調戲女同誌,受過記過處分。其仍屢教不改,又被處分降一級工資。他來到崗潭鎮完中,地處偏遠,消息閉塞,教職員工和學生都不曉得他的過去經曆。王連仲認為來到崗譚鎮山高皇帝遠,沒人能管得了他,以往教訓不汲取不說,還更加我行我素,放任自流,私欲大發,流氓習氣膨脹,思想更加齷齪。
餘雅鳳二十剛出頭的大姑娘,齊耳的短發,中等個兒,勻稱身段,鴨蛋臉白裡透著紅潤,眉彎如新柳之葉,一雙丹鳳眼水靈靈的楚楚動人。餘老師的某些習慣農村人不願接受,譬如她喜歡穿豔麗的服裝,過分講究衛生,走路遇土多,怕浮土弄臟褲腿,常掂起褲腿用腳尖走路…對了,還有她身上一股使鄉下人討厭的雪花膏味兒,人們說她是資產階級的生活作風。因人們對她有諸多的看不慣,彆看她的臉蛋俊俏最好看,農村土生土長的娃大都不喜歡她。連眾女生對她也不十分友好,其因也有幾分嫉妒她的美麗,視她為陽春白雪,敬而遠之。餘老師在崗譚鎮沒特彆親昵的朋友。她來崗譚鎮後,人們很少見她請假外出,外界也沒給她的信件寄過來。她在學校不與人來往,老把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知她在乾些什麼。據說她心中的白馬王子條件過高,至今也沒談個男朋友!她是畢業分配來的師範生,從學生變為老師,從大學門到崗潭鎮,她更不曉得王連仲的過去。自從她來到完中後,王連仲像隻饞嘴貓似的,整日裡色迷迷的,有事沒事老往她屋裡跑,找她閒噴瞎白呼。王連仲向她大獻殷勤,瘋狂地追求她。她見王連仲個頭高,外表雖不算英俊,但也不算多醜,又是吃皇糧的官員,一度動過“凡心”,赴他約會和他相好。幾經接觸,本質屬性決定行為,王連仲的狐狸尾巴哪還藏得住。她發現他一些壞毛病,一雙色迷迷的眼睛餓狼似的,總盯著女人看,瞅得她怪不好意思臉直發燒,每在這時她慌忙借故離去。王連仲不自重,不自愛,後來發展到對她動手動腳,眼睛肆無忌憚地專瞅她那敏感部位,貪婪的眼睛好像要把她一口吞下肚去似的。餘雅鳳真心要和他處朋友,希望他能改正錯誤,使兩個人的關係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她批評他,湊效不大,他仍一副舊德行。她嚴厲斥責他,他才略略規矩些。
王連仲花心,他不但向餘雅鳳施愛獻殷勤,而且像情種似地見漂亮女孩邁不動腳步,千方百計地套近乎,熱情得讓人惡心。在大街上,遇到身段姣好,或容貌好看的女孩,他頻頻回頭張望,也不怕扭斷脖筋。王連仲以喜歡小孩為掩護大耍流氓,遇到小媳婦懷裡抱著小孩,他裝出喜歡孩子的樣子,從女人懷中抱過孩子時,手從女人的胸部摸過。膽小些的女人誰敢聲張,臉一紅了事兒。性情剛烈的女子怎容他調戲,正想發作,見王連仲若無其事地逗著孩子,還以為他不小心碰著禁區,不好再說什麼。王連仲采取這種手段,學校裡有孩子的家屬和女老師都遭過他的毒手。後來,弄得女人們看到王連仲,急忙抱著小孩子像躲避瘟疫似的,迅速走開。王連仲還有個耍流氓的手段,炎熱夏季,人們著衣薄少且寬鬆,農村的女孩子大都不用抹胸,王連仲利用這一點,從肥大的衣領縫隙處窺視女人的胸部。他常以領導身份到各班轉悠,目光像餓狼似的,以檢查作業為名,從女生低頭寫字時項部閃出的縫隙鑽進去,大飽眼福。
餘雅鳳和王連仲戀愛一段後,認為他並不適合她,不是誌同道合的人,要與他斷絕往來。她有意避讓他,冷淡他,疏遠他,拒絕他的約會。他仍不死心,千方百計地纏住她,要與她鸞鳳和鳴。恰時,餘雅鳳在縣教育局工作的同學來崗潭鎮看望她。得知王連仲在追餘雅鳳,老同學也是處於對姐妹的關心,向雅鳳透露些王連仲以往的前科。這更使餘雅鳳下決心徹底和他一刀兩斷。老同學走後,餘雅鳳決定最後一次找王連仲談話,表明她的態度,作個徹底了斷,以後各奔東西,井水不犯河水。王連仲聽餘雅鳳要與他斷關係,死皮賴臉地死活不同意。他想:俺倆斷關係,眼看有名的大美人離俺而去,投入彆人的懷抱,俺心裡不是滋味兒。強烈的占有欲,使他像整個人掉進大醋缸裡,渾身上下冒著酸味兒。他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也不甘心接受這個事實,絞儘腦汁想挽回兩個人的關係。開始,他苦苦哀求,信誓旦旦地向她發誓保證,都不能使她回心轉意;後來,他拿出“撒手鐧”,來個西方式的求愛,長跪不起,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對天發誓,要痛改前非。狗改不了吃屎,她看透他的本性,終沒被鱷魚的眼淚所打動。看著他醜態百出的表演,她像吃進肚內一隻綠頭蒼蠅,不由得一陣陣惡心。她不再和他糾纏,用力甩開被他死死強拉著的手,向學校奔去。此刻,王連仲原形畢露,求愛不成反生恨,望著餘雅鳳漸漸遠去的倩影,像吃不到葡萄反說葡萄酸似地發狠道:
“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長副漂亮的臉蛋嘛!看不起我,不與我好,我還不稀罕哩!餘雅鳳,既然我得不到你,你和彆人也彆想幸福!咱走著瞧!”
王連仲被餘雅風拒絕後,心裡一點不頹喪,又換副麵孔,頻頻找白小川談話。餘雅鳳見王連仲瞄上單純天真的白小川,她在為小川姑娘捏把汗。
餘雅鳳來崗譚鎮不久,她聽說一個叫賀雷的同學,各方麵都很優秀,可被史運來卡住沒能升學,去參軍了。餘雅鳳在王連仲處發現賀雷寄給白小川的信,對王連仲私扣彆人信件很反感,她拿起信毫不猶豫地送給小川姑娘。
王連仲找白小川談話,關心她,其中有個緣故。王連仲的親侄兒在部隊是位排長,年前給他當官的叔叔來信說想在家鄉找個對象,要叔叔操心給物色個好姑娘。侄兒是軍官,吃上商品糧,選對象條件也苛刻。上次侄兒回來探家,見了不下一打的女孩子,都不中意。一天,侄兒來學校探望叔叔,無意中在校園裡恰遇白小川,侄兒眼睛一亮,看上小川姑娘。他把心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叔叔。當王連仲得知侄兒相中的是白小川時,他給侄兒泄氣潑冷水,說白小川有對象了,男方也在部隊上,是剛參軍不久的戰士,要侄兒打消這念頭,另擇佳麗。侄兒也和叔叔一樣是個情種加情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主,纏著叔叔給想法子非要小川姑娘不可。侄兒當即拿出二百元給叔叔作為謝禮,並說如果叔叔促成好事兒,再給叔叔買塊羅馬手表。王連仲被侄兒纏得無法,又見侄兒拿出大錢許下厚禮,隻好答應試試。王連仲把白小川的情況詳細告訴侄兒,如果不嫌棄她是“走資派”的女兒,就沉住氣,容他慢慢想法兒。侄兒是個情癡,看上的姑娘,心裡隻有兩個人的世界,哪還管姑娘家中的其他人呢!就向叔叔說:“不嫌棄,不嫌棄!她就是地主的子女我也願意!”
王連仲為侄兒介紹對象,他在白小川麵前規矩多了。王連仲讚歎侄兒眼光不錯,白小川不但人長得漂亮,而且還有一種高雅的氣質。她這種氣質,同樣屬美人的餘雅鳳是不具備的。雖然王連仲心裡很喜歡白小川,況且他又是好色之徒,但是,要把白小川介紹給侄兒做媳婦,他那顆不安分的心也隻好平靜下來。他是怕萬一將來侄兒和白小川成婚,怕人們說他是扒灰頭。所以,白小川暫時還沒多大危險。
王連仲想,怎樣才能使侄兒和白小川共約百年好合呢?他想必須先設法拆散白小川和賀雷一對恩愛情侶,就是近期拆不散起碼也要他們之間產生矛盾,慢慢自己散夥。倘若讓白小川和賀雷倆人真心相愛,侄兒永遠沒戲。隻有他們倆人情感有了裂痕,才好瞧縫下蛆。如何才能使倆人產生矛盾呢?他想到扣壓賀雷寄給白小川的信件來達到目的。白小川長期收不到賀雷的信,必然會產生懷疑,就會對賀雷不滿…等倆人矛盾激烈,我再從中插一杠子,憑侄兒優越的條件說服白小川。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不信她有吃皇糧的軍官不嫁,非找個輕兵蛋子,跟著他打一輩子牛腿不可。王連仲接連扣下賀雷寄給白小川的四封來信,又通過散布謠言,對白小川施壓。王連仲自認為籌劃得天衣無縫,進展順利,已達到初步效果,就開始實施第二步計劃。一天上午,白小川上完最後一節課,王連仲把她叫走了。白小川跟在王連仲的身後走,來到王連仲的宿舍,王連仲隨手掩上門。白小川見狀毫不猶豫地走過去敞開門。王連仲見白小川身上一股使他心裡膽怯的正氣,隻好由她。他從抽屜裡拿出來一張照片,遞給白小川說:
“這是我侄兒照片,他在部隊是軍官,今年二十二歲,人長得非常英俊,下半年還要提升連長哩!你先考慮考慮,回家再征求征求父母的意見,願意呢,你們先處著。”
此刻,白小川如夢初醒,方明白以前王連仲在她身上的用意。她接過相片,瞥了一眼,見是一張小夥子穿軍裝的半身照,就順手擱在桌子上。然後冷冷地說:
“王主任,我年齡尚小,還不準備處朋友。”
“好遇不好求,上哪去找這麼好的條件啊!二十來歲就當上連長,前途無量啊!你還是好好想想吧。”王連仲望著白小川詭秘地說。
“現在學習重要,我父母也不同意我現在找對象。再說了,學校不也有不許學生談戀愛的規定嗎?”白小川推辭說。
王連仲知道白小川在推他。心想,你瞞誰呀!你不是正和賀雷談得火熱嗎!王連仲心裡想著,嘴裡卻說道:
“你們隻是處處朋友,相互了解了解,處成處不成,那看你們的緣分了。至於規定嘛,隻要有我在這裡,誰也不會怎麼樣你們。”
“王主任!校長叫你馬上去他辦公室說是有急事。”外麵一男生喊道。
“這就去。”他對白小川說:“你先考慮一下,我去去就來。”臨出門他還不放心,囑咐道:“一定等我回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與你說呢。”他也不管白小川是否答應,說罷去了。
餘雅鳳知道王連仲是個啥貨色,對小川的安全放心不下,她時刻注意白小川和王連仲的交往,暗中充當小川的護花使者。她見王連仲來到班裡,不多時白小川跟在他身後走進王連仲的宿舍,隨即關上房門,她心裡一陣緊張,在為白小川的安危擔憂。她要救白小川,就想個法,找到老校長,向老校長講了她的擔心,請老校長配合她。老校長人正派耿直,想了想認為餘雅鳳的擔心沒必要,領導找學生談話是正常之舉。可架不住餘雅鳳說導,校長也真怕像餘雅鳳說的,到時事出來就晚了,就寧願信其有,忙派人把“狼”調出來,好讓“羊”脫險。
白小川對王連仲說的更重要事兒,半點兒也不感興趣,她站起身欲離去。猛然間,她發現個秘密,看見床頭放著的一本書裡露出半截信封,信封上的筆跡她太熟習不過了,還有信封一角的三角形部隊郵信專用戳,她好奇地走過去,拿起書,見是本〈金瓶梅〉,隨著她顫抖的手抽出來的是兩封收信人均是白小川的信。這是賀雷哥寄給我的信啊!怎麼在他的床頭放呢?她瞬間明白了,原來竊她信件的竊賊是他啊!
白小川手裡攥著已被人拆開過的兩封信,想到了謠言,心裡油然升起一股怒火,她不顧一切地衝出門去,恰巧與正要進屋來的王連仲撞個滿懷。白小川覺得頭一陣陣發暈,躲開王連仲阻攔她的手臂,走了。
“怎麼就走呢?再坐會嘛!我還沒把事說透哩!”王連仲一頭霧水,站在門口直發愣。
白小川沒理他,頭也沒回徑直去了。
白小川一口氣跑回學生宿舍,把自己埋在被子裡,痛哭不止。哭了一陣,她想起兩封遲到的信,忙坐起,抽出信來看。方知爸爸能被放回,多虧部隊首長和賀雷哥啊!此刻,她心裡覺得很孤獨,非常想念千裡之外的賀雷哥,不覺淚水奪眶而出。她在心裡恨透了王連仲這個卑鄙齷齪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