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範圍的時空領域之內,景象變得光怪陸離,違背常理。
地麵上的碎石、塵埃違反重力般緩緩漂浮而起,回歸它們之前的位置;
斷裂的鋼筋如同擁有生命般蠕動著接合;
就連傾瀉而下的雨水,也仿佛被按下了倒放鍵,化作無數晶瑩的水珠,逆流向灰蒙蒙的天空。
楚歌那殘破的軀體,正在這逆轉的洪流中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一切都在朝著26分鐘前的狀態緩慢而堅定地回溯。
然而,十米之外,世界依舊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著。
雨水正常落下,遠處隱約傳來追擊的喊殺與爆炸聲,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壁,將這片逆流的小小天地與正常的時空徹底隔絕。
......
而這逆轉一開始,
呂名就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羅列所言沒有半分誇張!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力量消耗,這是一種更本質、更殘酷的剝奪!
他感覺自己體內某種無形無質、卻與生命本源緊密相連的東西,正在被【時序置換】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抽取、燃燒!
那不是元精,不是元炁,也不是元神,
而是比這些更加根本的——壽命。
是支撐他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時間刻度。
這十米範圍內的每一寸土地的回溯,每一粒塵埃的歸位,甚至每一滴雨水的倒流,都在消耗著他的陽壽作為燃料!
“呃啊……”
呂名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這種消耗感,與之前小五附身時那種力量透支、肉體瀕臨崩潰的感覺截然不同。
那更多是外在的負荷,而此刻,是一種從內部被掏空、被時間本身所遺棄的虛弱與恐慌。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這十米的逆轉範圍並非他所能控製,而是【時序置換】這件異靈器自身固化的領域。
這意味著,他不僅要承擔楚歌及其周邊不到兩米核心區域的逆轉代價,連帶著這片區域內所有無關的石頭、泥土、空氣……它們時間倒流所消耗的壽命,也同樣算在了他的頭上!
“它奶奶的......”
“誰發明的見鬼異靈器......這麼不合理的......”
“開發的時候,沒開評審會嗎?”
呂名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代表生命長度的“沙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傾瀉。
仿佛有無形的手,正在強行將他未來的歲月,一段段撕下,投入眼前這逆轉的火焰之中。
轉眼之間,他便感覺自己的“生命存量”被硬生生削去了近三成。
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和蒼老感開始從靈魂深處彌漫開來。
然而,視線投向領域中央,楚歌身體的時間,
才堪堪回溯了……一分鐘!
與此同時,肉眼可見的變化開始出現在呂名身上。
他原本年輕緊致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光澤,變得有些鬆弛,甚至在手背、眼角處開始浮現出細密的皺紋。
那一頭烏黑濃密的短發中,幾縷刺眼的銀白,如同被霜雪驟然染就,突兀地顯現出來……
代價,正在他身上刻下殘酷的印記。而逆轉,才剛剛開始。
......
領域之外,墨缺、杜醉、羅列三人死死盯著那片光怪陸離的時空旋渦,心臟如同被無形的手攥緊。
墨缺看著呂名身上那肉眼可見的衰老跡象,以及那緩慢得令人心焦的逆轉進度,眉頭緊鎖:“羅列……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彆說杜醉了,就算是呂名也根本撐不住啊!就算他現在逼近日境,異術者的壽命比常人更久,但也不是無限的。”
羅列的鏡片反射著領域內流轉的星光:“撐不住……那他自己選擇放棄,精神鬆懈,【時序置換】自然就會停止運轉。”
“但,那就意味著……楚歌,就真的再也救不回來了。”
“我不覺得,這家夥會輕易放棄。”
羅列死死地盯著呂名。
他隻能賭。
賭呂名這個“變數”的潛力究竟有多深,賭他體內那陽虎符是否能創造超越計算的奇跡。
自己當初用溫度計幫他將封印打開,就已經做好準備了,不是嗎?
既然呂名自己做出了選擇,決定用他不可知的未來去換取楚歌複活的一線生機,那麼作為提出這個方案的人,他羅列此刻能做的,唯有相信,以及……承受那份隨之而來的沉重。
而在他那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精密運轉的大腦中,還隱藏著一個更殘酷、更令人絕望的計算結果,一個他獨自背負的負罪感——
【時序置換】能救楚歌,
理論上……同樣也能救王君,救周思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