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演武場,死寂無聲。
空氣仿佛凝固,沉重得能壓垮山嶽。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魔修籍博韜那充滿挑釁與貪婪的獰笑,以及他對麵,那位始終靜默的青袍身影陳斐身上。
魔修們戲謔旁觀,等待著又一場收割的戲碼上演。而修士一方,則心頭沉重,憂心忡忡。
終於,修士鄔梵宇忍不住微微歎息,看向陳斐,沉聲開口道:
“此獠狡詐,必有依仗。若覺得事不可為……不必勉強。”
鄔梵宇的話語中沒有輕視,隻有基於現實的判斷與一絲不忍。
他與陳斐素無交往,但此刻同一陣營,自然不願陳斐真的隕落在此。
陳斐能以十五階後期修為達成三十殺,倚仗的必然是旁門左道。
這等手段,在特定環境下能建奇功,但在這受限的演武場正麵搏殺中,麵對一位早有準備的十五階地元道基極限魔修,風險實在太大。
更何況,籍博韜敢如此囂張上台,定然已想好了克製左道之術的法子。
最可怕的情況,就是萬一籍博韜發動某種雷霆萬鈞的絕殺之術,可能根本不會給陳斐喊出“認輸”二字的機會。
屆時,可就是身死道消了。
就在這凝重壓抑的氣氛中,陳斐先是轉向出言提醒的鄔梵宇,拱手微微一禮,神色平靜道:“鄔道友好意,陳某心領,多謝。”
說罷,他緩緩轉過頭,迎向演武場上趾高氣揚的籍博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般打打認認,未免太過無趣,不如……我們換個方式?”陳斐的聲音清晰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籍博韜眉頭一皺,臉上獰笑微收,道:“小輩,死到臨頭,還想耍什麼花樣?”
陳斐笑容不變,語氣依舊平淡:“打一場,誰也不能認輸的生死決,如何?”
“什麼?”
籍博韜瞳孔微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一下大了起來,“以退為進?虛張聲勢?還是你覺得,老子是嚇大得不成?”
陳斐卻仿佛沒聽到他的質問,繼續輕描淡寫道:“既然覺得是虛張聲勢……那不如直接點打一場?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放肆!”
籍博韜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老子為何要順著你的規則來,等你先贏了老子,規則才輪得到你來定!”
陳斐看著籍博韜那略顯僵硬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卻不再多言。
他輕輕一步踏出,身形如清風拂過水麵,下一刻,便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演武場中央,與籍博韜遙遙相對。
“你還真敢上來!”
籍博韜看著出現在麵前的陳斐,剛才那股被弱者挑釁的暴怒一下湧動,“當真是不怕死啊!”
陳斐聞言,輕輕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袖袍,抬頭看向籍博韜,輕聲笑道:
“你竟然敢挑戰我,你當真,是不怕死啊!”
“牙尖嘴利的小輩,給老子死來!”
籍博韜徹底暴怒,再也顧不得什麼試探,眼中凶光爆射,右手猛地一抓,一杆通體漆黑、筆鋒猩紅如血,散發著濃鬱怨煞之氣的毛筆憑空出現。
幽冥血墨,萬鬼噬心!
籍博韜握住筆杆,體內魔元瘋狂湧入筆中,對著前方虛空,猛地一揮。
一道黏稠、暗沉,仿佛由無數生靈乾涸血液凝聚而成的墨汁,自筆鋒潑灑而出。
這墨汁離筆的瞬間,便發出萬鬼哭嚎般的淒厲尖嘯,迎風便長,頃刻間化作成千上萬道張牙舞爪、形態各異、散發著滔天怨氣的血色鬼影。
如同決堤的血色冥河,鋪天蓋地地朝著陳斐洶湧撲去。
鬼影過處,陰風怒號,甚至連光線都似乎被其吞噬,變得昏暗無比。
而在揮出這聲勢浩大的一擊後,籍博韜非但沒有趁勢前衝,反而身形急速向後退去,同時神識高度集中,嚴密戒備著四周可能出現的陣法波動或傀儡蹤跡。
籍博韜心思縝密,絕非莽夫。
在他看來,陣法、傀儡、製符三法中,陣法的威脅最大,一旦陷入陣中,便會處處受製。
因此,籍博韜的策略極其明確,絕不近身,保持在安全距離外,逼出對方的底牌,再以自己準備的破陣手段,尋隙破之。
在陣外破陣,永遠是上上之選。
麵對那足以讓尋常十五階極限修士都手忙腳亂的萬鬼撲殺,陳斐站在原地,身形未動,隻是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朝著前方一點。
“嗡!”
袖中龍珠,微微震顫了一下。
下一刹那,一道絢麗奪目,蘊含著湮滅萬物道韻的五彩神光,自他指尖迸發而出。
神光初始纖細,離指後卻驟然暴漲,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璀璨光河迎向了那無邊鬼潮。
“嗤嗤嗤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兩者接觸的瞬間,發出的是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消融之聲。
五行滅絕神光所過之處,那猙獰咆哮的血色鬼影,發出淒厲的哀嚎,身形迅速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化作縷縷青煙,被神光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徹底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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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鬼潮如何洶湧,在五彩光河麵前,都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紛紛破碎消散,無法越雷池一步。
之前連環大陣有部分壓力是由鄭洪濤承擔,不過之後,陳斐又斬殺了十位十五階魔修,神魂所受的壓製進一步減少。
在沒有凝聚新法陣的情況下,陳斐以如今的神魂承擔連環大陣,讓其正常運轉,可以說是綽綽有餘。
“果然是陣法之力!”
遠處,籍博韜眼看自己的萬鬼噬心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
雖然陣法並未完全展開,但那五彩神光中蘊含的獨特規則韻律,無不昭示著其陣法根源。
讓籍博韜有些心驚的是,這陣法精妙得超乎想象。
竟然無需完全顯化陣型,就能如此靈活、如此高效地調用力量進行攻防。這與他認知中那些陣修,截然不同。
一擊無功,籍博韜反而激起了凶性,他就不信,對方一個十五階後期,憑借陣法,真能抵擋他的全力攻擊。
畫地為牢,山河鎮獄!
籍博韜手中魔筆再次揮動,筆走龍蛇,魔元如潮水般傾瀉而出。
虛空之中,墨跡勾勒,一座巍峨磅礴、通天徹地的漆黑山嶽虛影迅速凝聚。
這山嶽並非死物,其內部山川河流、城郭村落依稀可見,甚至能聽到無數生靈祭祀、祈禱的虛幻之音。
仿佛籍博韜將一整個位麵的重量與意誌,都凝聚在了這一筆之中。
“轟隆隆!”
巨型山嶽帶著碾碎星辰、鎮壓萬古的恐怖威勢,朝著陳斐當頭壓下,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漣漪,仿佛要被這座魔山壓塌。
這還未完,籍博韜筆鋒不停,順勢一引,魔元再變,由厚重轉為浩瀚。
墨染蒼穹,星河傾瀉!
一條無邊無際,由漆黑魔水與點點璀璨魔星組成的滔滔天河,自虛無中奔湧而出。
天河之中,每一顆星辰都散發著毀滅性的波動,億萬星辰隨波逐流,化作一股湮滅一切的洪流,從另一個方向,朝著陳斐席卷而去。
一山一河,一鎮一湮,兩式恐怖神通,封天鎖地,要將陳斐連同其周圍空間,徹底碾為齏粉。
看著前方,陳斐心念微動,那道橫亙前方的五行滅絕神光光華大盛,如同一條五彩斑斕的柔軟匹練,主動迎向了那條毀滅星辰天河。
同時,陳斐左手抬起,五指張開,對著那鎮壓而下的通天魔山,輕輕一握。
“錚錚錚!”
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的戮仙劍罡,憑空湧現,它們帶著最純粹的殺戮與毀滅意誌,彙聚成一道無堅不摧的洪流,逆衝而上,悍然撞向了那鎮壓而下的魔山底部。
“轟!”
“嗤……嗡嗡嗡!”
驚天動地的巨響與能量消磨的刺耳噪音,同時爆發。
戮仙劍罡組成的洪流,與通天魔山底部狠狠撞在一起,劍罡不斷撕裂,但也不斷切割著魔山底座,爆發出漫天火星與能量亂流。
魔山下落之勢驟然受阻,劇烈震顫著,被無數劍罡死死頂在半空,無法落下分毫。
另一邊,五行滅絕神光所化的五彩匹練,與毀滅星辰天河糾纏在一起。
神光流轉,不斷刷滅著天河中的魔水與星辰,發出連綿不絕的湮滅之聲。天河衝擊之勢被大幅延緩、削弱,雖依舊洶湧,卻難以突破神光的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