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趕緊擺手道“謝謝小郎君了,俺不餓,你吃吧!”
她能不餓麼,大冷天的跪在這兒哭了這麼久了,真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狗兒歎口氣道“嫂嫂,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看顧下懷裡的娃子啊,再說俺都吃過飯了,這碗混沌買過來,再拿過去,人家攤主可是不給退錢的,你就趁熱吃吧!”
見狗兒這麼說,那年輕婦人就紅著臉點點頭伸手接了過來,一邊攬著懷裡的娃子,一邊稀裡呼嚕的吃了起來。
一碗混沌也沒幾個,見她吃完狗兒就拿過碗想去再盛些,那婦人趕緊阻止道“謝謝小郎了,你不要再買了,俺已經飽了!真的不吃了。”
狗兒歎口氣,正好兜裡也沒裝夠錢,就順著她的話把碗還了回去。
返身又回到她跟前,蹲著問道“那你夫君的案子怎麼判的?”
婦人低沉著音道“判的是竊盜罪,當庭斷了二十脊杖,又罰了兩貫錢賠了主家損失,斷案的官爺說還需監禁三月才能放出來!”
狗兒掐指頭一算道“這冬天時候判的案子到今天也快要三個月期限了,那你怎麼突然要這麼多錢?”
婦人道“俺也不知道,今天有幾個差役找上門來,說衙門裡的官爺說了,馬上要過年了,剩下的日子要折算成罰金,一共需要十貫錢,就可以把俺夫君放出來了,如若不然這件案子就要貼了封條,等來年再重新審過,說不定就要刺了麵發配到軍前當苦役!”
“俺曾聽鄰居說過,在軍前當苦役,十個裡麵十個回不來,死了屍骨都找不回來,俺家娃兒還這麼小,不能沒有爹爹,迫不得已隻能把自己賣了換些錢把俺夫君從大牢裡撈出來。”
話說完那婦人就低著頭漠然無語,狗兒這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這幫黑腳狗也忒無法無天了吧!人家明明要馬上出獄了,你這麼折騰,明顯是讓人家全家過不好年啊!
先不說案子判了又判,光是充抵軍前這事兒,曾聽爹爹說過《宋刑法》中,這種偷竊的小案再刺配也去不了軍前。
想必是那幫衙役在嚇唬這個無知婦人,好讓他們訛詐些錢財出來。
小錢吧也就無所謂了,十貫錢!這是要逼死人的節奏,普通的四口之家一年也才花用十貫錢左右了。
這婦人懷裡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奶娃子,你讓她去哪裡弄這麼一大筆錢,除了去借吃人的高利貸剩下的也隻有賣身這一條路走了。
這幾個衙役心也太黑了吧!若是遇不見也就罷了,但今天正巧被自己撞見,這個事兒自己說啥也要問上一問,那怕是惹劉三郎生氣,也得把事給他講清,光天化日之下不能一點良心沒有。
當下就攙扶起這個婦人,問了他夫君的名字,然後就告訴她在路對麵的茶湯鋪子等一等,自己衙門裡有個熟人可以幫忙問問,然後就在她感恩戴德的謝謝聲中大踏步的向衙門走去。
遁尋著老路,直接去了衙門口東邊的小側門,對著旁邊挎著腰刀守門的捕快道。
“勞煩哥哥進裡麵給趙捕頭捎句話,就說小狗兒有些雜事要麻煩麻煩他!”
能在衙門裡作公的人,能力行不行先放一邊,這腦瓜沒有一個是蠢的,見狗兒說的這麼隨性,那漢子也不問些彆的,直接回了句稍等,就轉身走了進去。
不大會兒趙捕頭就匆匆走了出來,見了狗兒就抱怨道“我說小狗兒啊,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找哥哥有啥事兒!今天哥哥是忙的腳不沾地,真沒有閒功夫陪你嘮嗑,等過了今日哥哥與你好好聊一聊!”
狗兒看看左右就把他往偏僻地方拽了幾步道“趙哥哥,小子有個事兒特地來請教你一下!”
趙捕頭歪著頭見狗兒似乎真有事說,就點點頭道“說吧,啥事?”
狗兒道“小子想請教您個案子!”
趙捕頭一愣道“啥案子?”
狗兒咳嗽一下,清清嗓子道“有兩個賊,一個去偷一個在把風,不巧都被抓了,衙門打了板子,又判了罰金並監押三個月,正在服獄中,正巧遇到衙門過年,請問來年開印後這案子會不會再重新審過?會不會刺配到軍前效力?”
趙捕頭見狗兒越說音越大,表情是越來越不平,自己是辦了老些案子的老公人了,察顏觀色這套早是爐火純青,知道他在為人打抱不平,當下就指著他嗬嗬笑道
“想不到,你一個連飯都快吃不飽的小乞兒居然還有心思替人打抱不平,不愧是許多人稱讚的‘南城小善人’啊!”
狗兒癟癟嘴道“什麼南城小善人,俺隻是看不得娘兒倆個,大冬天的被衙門裡的官差逼迫著跪在街上‘賣身救夫’!”
這下反輪到趙捕頭驚愕了,一把抓住狗兒的手問道“什麼賣身救夫?到底怎麼回事?你跟俺仔細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