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穗的大腦一片空白,那三個搖晃著走過來的人她都認得,可是她也清楚明白地知道,他們和宋環一樣,都已經是死人了。他們死在了這間宅院中,和宅院融為一體,化成它的一部分,就和竹林中的那一團團霧氣一樣。
宋瑤和丘家二老現在已經走到了大門口,三雙空洞的眼睛盯在陳穗身上,像三把鋼針,紮得她汗毛豎起,渾身發疼。
腳下的地磚仿佛變成棉花了,踏一腳陷一腳,隻走出兩步,便再也挪動不了了,手扶住牆麵才能勉強站住。
陳穗怕極了,她以前不是沒見過死人,可是她沒想到死人動起來竟是這般怪異:手腳是僵硬的,擺動起來便比活人慢了半拍,可偏偏又走得很快,所以經常一條腿沒有收回,另外一條腿就邁了出來,走得跌跌撞撞,不時會撞到牆麵上,磕掉身體上幾塊已經腐爛掉的肉。
眼看著幾個人快要走到自己身邊了,陳穗發出一聲無力的尖叫,將身子緊緊貼在牆麵上,兩手摳著牆,恨不得從牆縫中鑽進去。
可是聽到她的叫聲後,三個人卻不動了,立在門洞下麵,眼睛卻仍然盯在她的身上。
“他要來了,快走......”宋瑤緩緩抬起一隻胳膊,朝甬道那頭一指。
聽到這話,陳穗終於敢抬起頭正視她了,此刻,月光正好斜過來,落在宋瑤臉上,照亮了她漆黑如墨的瞳孔和從臉上撲簌簌落下來的蛆蟲。
陳穗心裡“咯噔”一聲,懼怕散去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敘的哀痛和悔恨。
“鑰匙......在後門旁邊的草叢......中......”宋瑤也如宋環一般,努力伸長脖子,艱辛地說出一句話。她吐字模糊,不過陳穗卻聽懂了。
“小瑤......”陳穗落下兩行淚,又看了宋瑤一眼,手扶著牆朝甬道那頭跑去,她知道身後的三人還在看著她,他們的眼睛裡盛滿了月光,就像活著時一樣。
***
穿過甬道,前麵便是丘宅的花園了,西邊是一片竹林,就和那片擋在她和大門前的竹林一模一樣,疏疏落落,枝葉蕭條。陳穗從竹林旁邊經過時,隱約聽到了幾聲鴉鳴,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絲彆的聲音,脆脆的,卻輕不可聞,仿佛有人踩上了林間枯敗的竹葉。
陳穗來不及多想,也不敢朝竹林中看上一眼,便徑直從竹林旁邊跑了過去。她已經看到了丘宅的後門,很小的一扇木門,專門供下人們運送東西用的。可是這麼一扇不起眼的油漆斑駁的小門,卻配上了一把大鎖,極不相稱。
她撲到木門旁邊,俯身在下麵的草叢中一陣亂摸,果然沒摸幾下,指頭就碰到了一樣冰涼的事物上,正是門上那把大鎖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