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邁微微一笑,“因為鐘聲啊,梵鐘要撞一百零八下,節律整齊,聲音平穩,可是那天早上,徐衝聽到的鐘聲卻忽急忽緩,忽重忽輕,可見撞鐘之人藏著極重的心事。”
“師傅都敢殺,皇帝的佛像都敢偷,怎麼撞個鐘倒怕了?”桑齜嘴冷笑了一聲。
趙子邁點頭,“你說的對,這如海雖在天寧寺待了多年,卻絕不是什麼清心寡欲之人,反倒是個奸詐狠辣之徒。但是,那天早上,他確實是怕了,而且怕得厲害,你猜是為什麼?”
桑聳聳肩膀,“難道他看到了老方丈的魂魄?”
“不是魂魄,而是真人。”
桑和穆瘸子同時吃了一驚,“那老方丈不是已經死了嗎?從哪來的真人?”
趙子邁發出一聲歎息,“如海是趁持若方丈不防備之時從後麵用繩索將他勒死的,但是因為太過於慌亂,他並沒有完全將方丈勒死,而是將他勒昏了過去。幾日後,當鐘聲響起,老方丈便從昏迷中醒來,於是用手指摳鐘,發出的動靜被如海聽到,將這狂徒嚇得心魂不定,自是無法安心撞鐘。”
“所以那老方丈死於震鐘?”桑低聲道。
“不錯,如海健碩如牛,這梵鐘隻有他一人能搬得動,當鐘被搬起來的時候,大家就看到了尋了幾日的佛像和老方丈的屍體,他渾身都是淤青,連眼球都被震裂了,死相極慘。”
聽到這句話,穆瘸子“呸”了一聲,“這麼德高望重的一位方丈,竟然被奸人所害,而且若不是徐大人發現真相,說不定方丈他還要背負偷盜的惡名,實在是可恨可歎。”
桑卻不似穆瘸子那般憤怒,隻把玩著自己的發絲,幽幽道,“那如海的下場應該很慘吧?”
“刮刑,被刮了上千刀,四天後才死,”趙子邁眼中的光暗下來一點,“很殘忍,是不是?”
桑朝上吹出一口氣,那根一直不服輸的發絲於是被它吹得飄了起來,像條須子,怪異又可愛。
“殘忍,被刮上四天四夜,那種感覺應該不隻是疼,更多的是屈辱和絕望。不過,這如海好歹是為自己犯下的罪付出了代價,可有的人,承受的卻是本不應屬於自己的懲罰。”
“你說的是誰?”趙子邁蹙眉問了一句,桑卻不答,又嘟嘴吹起了頭頂的那縷發絲,仿佛這是全天下最好玩的一件事。
趙子邁剛想再追問一句,穆瘸子忽然插嘴進來,“趙公子,我倒有一事不解,既然這徐衝這麼厲害,這麼受先帝器重,那麼他為何要離開京城,來到卯城這裡呢?他年紀應該不大,也不至於要告老還鄉吧?”
“因為......他怕了,”趙子邁看向天空,抬手指向那輪圓月,“因為月光太盛,就會遮住星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