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腳都要釘死了,還有腦袋......把釘子從眉心敲進去,讓她和蛇怪互相覷視,才能壓住對方。”
“頭骨太硬,釘子進不去啊。”
“使勁。”
“砰”的一聲,血登時冒了出來,將她花白的眉毛染紅了。
“砰。”
又是一聲,江濱被這聲音驚得一抽,猛地坐直了身子。他覺得手很疼,低頭一看,才發現十根手指的指尖已經血肉模糊,連帶著指甲都被磨掉了幾隻。
“我在......我在做什麼?”他抬起頭,被眼前的景象驚出一身的冷汗。
屋子裡,全是那老嫗的臉,有的畫在紙上,有的畫在牆上地上窗戶上,甚至,連屋頂房梁上都是那張笑臉。他想不明白自己怎麼能在那麼高的地方作畫,卻也來不及細想了,因為,他看到了江杉,他直挺挺躺在地板上,臉歪向一側,後腦勺上的傷口像張裂開的嘴巴,觸目驚心。
“爹。”
江濱欲爬起身,可是腳踩著地上的血,猛地一滑,重新重重摔在地上,磕破了嘴角。他以手撐地想站起來,可就在這時,眼前一晃,他看見,那數不清的人像脫離了畫紙牆壁和地麵的束縛,輕飄飄地騰到了半空中。
它們像是透亮的影子,密密地在空中繞了一圈,每一張臉都在笑,笑容溫暖和煦,像春天輕柔的微風。可是這麼多的笑容從四麵八方襲來,看在江濱眼中,卻讓他沒來由地泛起一股嘔意。
“咯咯......咯咯咯......”
笑聲由最初的空洞慢慢變得真實了,江濱覺得,那笑聲就在自己耳旁,像是有一個人對著他的耳朵笑似的,將他的耳鼓震得生疼。
“你......”
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然而下一刻,這預感成真了。影子忽然向中間圍聚過去,一個摞一個,重疊在一起,由扁平逐漸變得立體起來。她的臉漸漸地飽滿了,臉頰鼓起來,皺紋陷下去,眼睛裡的光越蓄越多......
再好的畫師都畫不出來這樣的人像,畫像是死的,人卻是活的,而她,馬上就要活過來了。
影子還在朝她的身體裡彙聚,一個連一個,速度之快,令江濱感覺有些眼暈。忽然,他看到那雙眼睛動了一下,她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嘴角輕輕一抿,將臉上的笑容加深了。
江濱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上了,一個越來越像“活人”的死人就這麼出現在他眼前:她因為年邁而略顯僵硬的肩膀、皺皺巴巴的脖子和有些佝僂的背部和他畫中一樣,可是現在,他卻怕得想逃。
死了這麼久,怎麼能活過來呢?活過來,她要做什麼呢?
江濱顫手顫腳地朝江杉爬去,趁她還未完全活過來,他要離開,帶著江杉,哪怕拖也要把他拖離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