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江濱努力地朝前爬,他已經摸到了江杉的鞋麵,再努力一點,就能抓住他的手了。可觸到江杉皮膚的那一刻,江濱的眼淚卻唰地一下子落了下來:他的手好涼,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能再把它焐熱了。
“爹......”
江濱哭了,他很怕,怕自己的生命中從此缺了一塊。那個在彆人眼中有些懦弱有些窩囊的男人,於他而言,卻是可以倚靠的一座山,失去了他,他不知道該如何朝前走。
“爹,你不要離開我。”
哭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江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循聲望去,卻發現那老婦已經從空中落到了地上,和她貼麵站著的,是最後一個透明的影子。
老婦似是已經完全活了,之所以說“似是”,是因為她那對眼珠子還是用筆畫出來的,嵌在一副活人的眼眶中,便更顯得駭人,像被硬生生塞進了兩塊碳。
而站在門邊的,是桑,那個在城門前毀掉了數幅年畫的姑娘,她身後,還跟著趙子邁等一乾人。
江濱忽然覺得有了希望。
眼前一晃,他看見一道火焰飛來,裹挾住那條即將進入老嫗身體的影子,“唰”的一聲,將它燒成一股黑煙。
“太好了......”江濱喜極而泣,將江杉的手捏得更緊了,然而下一刻,他卻驚惶地看到那老婦微微一動,伸出兩條僵直的臂膀,將手搭在桑的肩頭,塗著蔻丹的手指幾乎嵌進了她的皮肉中。
見此情景,趙子邁想也沒想就衝了過去,手中的長劍帶著呼呼的風,直朝那兩條手臂劈下,可是劍還未落下,桑忽然咬著銀牙嘿嘿一笑,不管不顧地用肩膀頂著那兩條胳膊,將老婦朝牆麵推去。
“咚”的一聲,老婦的後背重重撞到牆上,她的身體陷了進去,不是陷進牆裡麵,而是變成薄薄的一層,貼在牆麵上。
肉身重新化成鮮豔的顏料,她,又變成了一幅畫,在桑強大的撞擊力之下。隻有那兩條胳膊還平舉著,雖然它們也已經成了兩片軟綿綿的紙,但指尖卻還是鋒利的,依然深深鉤住了桑的肩膀。
“一幅破畫罷了,還妄想成人......”桑冷冷瞪視著她,忽然伸出一隻手,抓向那老婦的咽喉。
“噗呲”一聲,老婦的喉嚨被它開了個洞,可本來應該抓握了一手的牆灰和顏料,現在卻抓了個空。洞很深,裡麵黑魆魆的,什麼也看不清,桑隻能隱約嗅到洞口處飄出來一股接一股的鹹腥味兒。
“這是?”
它踟躕了一下,下一刻,卻覺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指猛然收緊了。老嫗將它拉向自己,她的指甲因為拉扯全部斷掉了,但還是在最後一刻將桑拽了過來。
桑整個人都貼上了牆麵,和那副畫麵對麵站立著,它看著那雙帶笑的眼睛,那眼睛便朝它滴溜溜一轉,裡麵,是不懷好意的一抹微笑。忽然,桑覺得肚臍周圍猛地一涼,像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鉤住,隨後便飄了起來,穿出穆小午的身體,朝老嫗脖頸上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飛了過去。
鑽進畫中的那一刻,耳邊隱約傳來趙子邁的聲音,它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大海的咆哮聲從四麵八方襲來,填滿了它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