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緊了手中的羊毛氈,這是劉老頭生前最珍愛的一件物品,死後應該也是希望它覆在那雙僵硬的老腿上的。雖然,他生前並不知道,這羊毛氈並非劉錚花重金從外域商人那裡買來的,而是在章家扔掉的物件中撿回來的,章家家大業大,尤其是章生一用的東西,丟棄不用的都像新的,所以劉錚用他的羊毛氈借花獻佛,給自己賺了個好名聲。
吳老漢衝身後的小廝拱了拱手,“勞煩小兄弟,老朽想和老朋友單獨待一會兒,說幾句話。”
那小廝識相地點點頭,“那我先到彆處討杯酒,您老一會兒出來,招呼一聲便是。”
小廝離開了,吳老漢朝劉老頭兒的棺材走去,一路走眼淚一路流,風更緊了,將不遠處窯廠煙囪裡冒出的火星帶過來了幾點,在他前麵輕歌曼舞地飄著,就像在為他引路一般。
“老哥兒,兄弟我來看你了,”他在棺材前站定,手摸向前麵冰冷的棺麵,口中喃喃,“今天來得匆忙,什麼也沒帶上,就把......就把你的氈子給你帶來了。”
他頓了一下,臉上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劉錚他......他......他很好,隻是這孩子事多纏身,所以便先央我過來,你莫怪他。”
話到此,已是一個字也再難說出口,吳老漢又朝前進了一步,猶豫了片刻後,閉上眼睛用力將棺材板一推,把手中的羊毛氈從那條縫隙中塞了進去。
“帶著它上路吧,黃泉路上雖孤苦,但至少不會受凍。”
說完,他又將棺材板朝外一拉,想將它闔上,可是那塊板子似乎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他使出吃奶的勁兀自扯了半天,它竟紋絲不動,所以便不得不張開眼睛,朝棺材板瞅了一眼。
本來,吳老漢的目光是想極力避開棺材中的那具屍身的,他不怕,但是老友死時的慘狀會讓他心似刀絞,不能自拔。可是越不想看,一對眼珠子就越是要和自己作對似的,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就朝那口棺材裡瞟了一下子。
可就這麼一下子,吳老漢卻覺得渾身的汗毛都乍起來了,頭皮酥得快要化掉了,冷氣嗖嗖朝裡倒灌著。
他看到了一隻杯碗,白釉粉彩鶴蓮紋,白色清新,綠色亮翠,在月光下泛起一弧青光,很是紮眼。可若說它是劉老頭的陪葬品那就未免喧賓奪主了,因為棺材中除了這隻杯碗外,什麼都沒有,就仿佛它才是棺材的主人一般。
一隻瓷碗,放在劉老頭的棺材中,這是為什麼?吳老漢想不明白,不過下一刻,他腦中卻靈光一閃,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他轉過身,看著擺在旁邊的其餘幾口棺材,慢慢吸進一口涼氣,決絕地朝著離自己最近的那一隻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