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留著它呢,連睡覺都要帶著它是嗎?阿弟,你是不是覺得隻有這樣,才能感覺到父親是疼愛你的?”子瞳盯著他摻雜著迷惑和痛苦的眼睛,盯了好一會兒,終於噗嗤笑出聲來,踮起腳湊到他耳邊,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告訴你吧,你一點也不愛你,你和你的母親,就像這不值錢的撥浪鼓,賤價買來的東西,怎會珍惜?你和你那個娘,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他從一開始,就沒看上你們,從來也沒有過。”
遠涉重洋帶回來的自鳴鐘,和街邊隨處可見的撥浪鼓,確實是雲泥有彆的兩樣東西,她說得沒錯,但又不完全對......
趙子邁第一次敢去直視她的眼睛,那雙閃動著不屑的眼睛背後,藏著某些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東西。
“既然這麼看不上它,為何要故意將它摔壞,阿姊,從小到大,你到底在怕什麼?怕我那個身為繼室的母親,還是我這個總是任你欺負的弟弟?”
他邊說邊笑,學著她的模樣,裝成滿不在乎的樣子。原來,她和自己也沒有什麼區彆,她也會怕,就因為怕得厲害,所以才處處刁難,時時排擠,才會在日複一日的擔憂揣測和試探中變得麵目全非。
本不該走到這一步的呀,他和她,本不必勢同水火,落得這般一死一傷的下場。
頭一遭的,他對她生出了一點惺惺相惜的情愫來,眼中的恐懼和屈辱被這股從心底湧出的暖流撲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縷同情。
握住他腕子的那隻手鬆了一下,眼前的人似乎被他懾住,眼神空洞,明明看著他,卻又似乎在望著彆處。
“阿姊......”
趙子邁試探著叫了一聲,他心裡忽然產生了一個古怪的念頭:或許這一刻,站在他麵前的,就是阿姊,而不是那個占據了她身體的邪惡的靈魂。
“阿姊,”子瞳忽然笑了一下,月光在她的臉上翻湧起來,像波濤洶湧的大海,將她如玉的臉孔映得明晦不定,“阿姊?”
她的瞳孔後麵,是什麼?
趙子邁瑟縮了一下,瞳孔後麵兩團灰蒙蒙的影子要似乎衝出來了,它會把他整個人裹挾住,將他帶入那永世都不得超生的地獄。
“子邁。”他聽到了來自人間的聲音,沙啞的,輕柔的,卻是能將他帶回來的聲音。
趙文安站在聽雪堂門外,猶豫著朝裡麵邁了一步,“子邁,你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