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打翻了供桌,將國王親手抄錄的一卷經文燒毀了。”說完,見趙文安臉上露出一抹驚詫,她聳了聳肩膀,“荒謬嗎?若是你知道和他一起被送進審判塔的是什麼人,才會真正明白這場審判是多麼的喪心病狂。”
趙文安沒有接話,他忽然想起了章生一,那個罪行累累的大惡人,是如何在子邁身旁,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的。
“那人是個采花大盜,也是個殺人狂魔。每次發泄完後,他就會用尖利的棕櫚葉慢慢地剪開被他侵犯的女人的喉管,在血管附近的位置來回不停地割,慢慢地磨。這個過程十分痛苦,痛快地死是不可能的,隻能恐懼地體味鮮血一點一滴離開軀體。拉出一個很細的口子後,他才用力朝橫向一拉,將傷口扯大,這時候,血會噴湧而出,浸濕下麵的土地。而那些可憐的女人們,在受儘了折磨後,便會失血而亡,在太陽的暴曬下,乾成一張皮。”
“他用這樣的方法,殺了七十二個人,最後被士兵抓獲。可是這樣一個怪物,卻和狄真一起,被送進了審判塔中,並且最終贏了那場審判。”
“月光先落到了狄真身上,在他身邊投射下一個扭曲的影子,他聽到了外麵詫異的驚歎聲,便猜到了上天的選擇,我相信從那一刻起,他的靈魂就跟著影子一起扭曲了,而緊隨其後的那場石刑,更是將他心中僅剩下的一點善念掰開揉碎,扔進無底的深淵。”
“那些人爭先恐後地把手中的石塊扔向了他,因為砸中他的肉身,他們身上的罪孽便能得到洗脫,可是圍著他的烏泱泱的人們,哪一個又沒有受過他的恩澤呢?他們的手曾撫過他僧袍的袍角,希望離神更近一點,可是現在同樣的手,卻握著要將他置於死地的利器。”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就連那個身染疫病時被狄真抱在懷裡守護了整晚的小女孩,也隻哭了一聲,然後便在大人的威逼下,將手中的石塊朝他投擲了過去。”
“狄真死於三天後,他的身體被石頭砸爛了,骨頭沒有一塊是完好的,後腦勺上,那個深壑似的傷口幾乎將他的腦袋一分為二。曾經那麼體麵那麼纖塵不染的大僧侶,死後,屍體卻是被人用鏟子一點點鏟起來的。”
講到這裡,穆小午朝旁邊一瞥,看到趙子邁已經從船艙中爬上來了,手裡還握著他那隻寶貝撥浪鼓,邊將它搖得叮咚作響,邊朝他們跑了過來。
“再後來,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狄真的屍體被火化後的第五天,有人看到他重新出現在審判塔。他對月長望,身下卻沒有影子。”
趙子邁已經跑到了兩人身邊,氣喘籲籲的,像一隻剛撒歡回來的小狗,“寶田打翻了油瓶,踩在上麵,摔了個大馬趴。”
他捂著肚子樂,仿佛這是全天下最重要最好笑的一件事,可是看到穆小午和趙文安的表情,笑意便一點點斂了起來,“爹,小午,你們不覺得好笑嗎?”
“好笑,”趙文安臉頰抽動了一下,拉住子邁的胳膊將他拽進懷裡,手掌輕柔地撫上他的後腦勺,“爹也覺得很好笑。”
人世艱險,永遠當個小孩兒,或許,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