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人遠去後不久,第五疾才出現在觀海閣酒樓處,許是剛才有些疏忽的緣故,他在跟兩人分開後才想到那觀海閣門前石板上記載了一些算不得秘聞的過往。
對於他而言,顧醒能否瞧見還是兩說,若真是被瞧見了,其實也是無關緊要,自己身份或許並不會這麼快就暴露,隻是那藏匿於暗中,被他捷足先登的家夥,恐怕會有些不高興。
但當他來到觀海閣外,瞧見那石板已被人震碎為膏粉,才暗叫一聲不好,便往那處掛著“人間是非”牌匾的彆院奔去。他此時並不知道,到底是顧醒發現了石板後的震怒出手,還是另有其人暗中布局。
如今去探查此事已然沒有任何意義,先與兩人彙合,再另行打算才是上策。就算顧醒知曉,也不會猜到他頭上,隻要那隱匿於暗處之人不曾現身,那自己這“半截麵攤”老板的身份,便是固若金湯。
當顧醒和零陵來到那處破敗彆院時,頓時有種一門之隔兩個世界的疏離感。剛才一路行來雖有貧富貴賤之彆,但終究都在一城之中,建築風格和裝飾外觀並無顯著差彆。
但眼前的破敗彆院,卻跟先唐初年甚至秦漢時更為接近。沒有闕樓官邸,沒有青磚外牆,更沒有仿木歇山雙重飛簷,卻又另一番彆致景象,雖已有年歲痕跡,但風采依舊。
映入眼簾之景便是豎條閣道所連接而成的飛閣,比洛陽四條主街中的闕樓要矮上寸許,但卻並未顯小氣,反而有玲瓏彆致的心意。
與此同時,之前盛行的井乾和鬥拱構造被應用的淋漓儘致,各處皆有此類奇技淫巧,暗合其中,渾然天成。那飛閣中隱約有燈火透出,隻能瞧見些許光景,有閣柱鑲嵌期間,作為依仗。
門外匾額上已爬滿藤蔓,但卻清晰可辨“人間是非”四個大字,一副傲然氣勢躍然於上。可見此間主人何等心胸氣闊,欲吞山河。
就再兩人納悶之際,第五疾姍姍來遲,卻率先一步推門而入,站在彆院內門望著兩人,神情嚴肅道“速速進來。”
兩人對望一眼,才前後腳小跑入內,這一切卻彆那第五疾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這小姑娘跟顧醒本是不對付,此時卻這般默契,莫非是達成了何種共識?看來後續還需小心為妙。”
第五疾何嘗不知,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道理。
可現在顧醒就再眼前,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他斷然沒有後退或是放棄的念頭,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四年了。至於那“半截麵攤”掌櫃,自此都未露麵,反倒成了隱憂。
若此人從中作梗,那麼貿然出手截胡的後果,便不堪設想。
但眼下兩人對於第五疾憑空出現並貿然出手的真正目的產生了懷疑,如此急不可待地劫下顧醒,定然另有圖謀。
零陵當然不是隻從那石板上的隻言片語便對此人身份產生懷疑,而是從城北半截麵攤折返天獄司後,在顧醒昏迷期間,對這段塵封十四年甚至更久的秘辛,通過查閱諸多秘不外宣的史料,有了一個通盤的了解。
所以她才選在端陽節的當口來尋顧醒,也算是賭一賭運氣。若是沒能如願以償,便直接潛回明月樓,求助樓主來謀劃此事。當然,若不是萬不得已,樓主那層還是不動為妙。
畢竟這段塵封過往,與明月樓主牽扯太多,若是觸及逆鱗,恐怕再也不是自己能夠把控的局麵。
好在一切都還在計劃之中,不久前在霞雀道的那一出“偶遇”,再加之其他人等的“佐證”,似乎眼前人就是那城北“半截麵攤”凶案的掌櫃,就是十四年前跟隨顧閆勳征戰沙場的第五疾。
或許,他確實是第五疾,是與顧閆勳一同征戰沙場的第五疾,是與吳忠同袍飲酒,舉刀殺敵的第五疾,但偏偏不是那“半截麵攤”的掌櫃。
隻是不知為何,他要冒著被人生擒替罪的風險來表明身份,若隻是為了接近顧醒,並非隻有這一種辦法,但眼下卻是最有效的辦法。
零陵對眼前老者第五疾的心思琢磨不透,但卻明白了一個問題,他是第五疾,但身份仍舊是個謎。
不過此人並未有加害之意,或許他的圖謀暫時需要隱忍,待爆發時再另尋他法也為時不晚。零陵一番計較後,便將這層心思壓了下去,依舊選擇佯裝不知,並要看看老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顧醒倒是並未有諸多玲瓏心思,反而對老者能給他帶來多少過往秘聞更感興趣。因為眼前老者真實身份中定然與顧家和阿耶有關,至於阿娘的千絲萬縷,隻能從長計議。
因為滅門仇人近在咫尺,若是能握住這一股暗藏都城的勢力,或許便有了一戰之力,就能贏得先機。這是互相利用的博弈,隻是不知最後誰能從誰處撈到自己謀求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