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鴻道順勢接下,一口飲儘後,又繼續往下說道“我們選在了一處僻靜院落,我來都城數年有餘,卻對著門坊街巷布局知之甚少,若不是葛老派人接應,恐怕會迷路其中。”賈鴻道說道這裡,低頭苦笑了幾聲。
有些自責,更有諸多愧疚無法釋懷。
“雖是不知這布局用意何在,當時也未有在意,但此時看來,那來接應的車夫恐怕並沒有那麼簡單。葛老選在這處密會,恐怕是在暗示接下來會有危險。”賈鴻道示意顧醒倒茶,飲儘後不覺歎了口氣。
“那葛老說了什麼,或是交辦了何事給您去做?”顧醒急忙問道。
“我倆自上次在高府一敘後,許久沒見,一通寒暄後葛老才吐露實情,他想讓我辦兩件事,其中一件不是尋到你,保護你。”賈鴻道原本低著頭猛然抬起,瞪大眼睛盯著顧醒,生怕他離開了視線。
“那另一件事是什麼?”顧醒連忙追問道。
“另一件事,另一件事與我關係不大,因他自己不好出麵便托我去查他門人雲瀾的死因。”賈鴻道說的雲淡風輕,在顧醒聽來卻是如遭雷擊。
看著有些傻愣的顧醒,賈鴻道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有些不解地問道“怎麼,你認識他?”
顧醒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這孤嘯山莊埋在洛陽的暗棋,就這麼死了,還死的不明不白,這其中的厲害程度,可見一斑。但顧醒並未流露太多情緒,隻是淡然道“見過幾次,不太熟。”
賈鴻道沒有繼續深究的意思,繼續說道“那時坊間傳聞你已入明月樓,但一時間無法知曉你的行蹤,隻能先去查雲瀾之死。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在顧醒印象中,賈鴻道一直以來都是老成持重的模樣,如今能如此輕鬆還刻意讓他猜測,恐怕事情會很有趣。顧醒故作思量,“是不是此人死的地方並非尋常之處?”
賈鴻道聞言朗聲大笑,豎起大拇指連聲稱讚,“不愧是我賈鴻道的徒弟,有點門道。你可知道,那雲瀾居然死在了內宮一名妃嬪的床榻上。隻是此事秘而不宣,老夫也是費了好一番周折才查到此事,當時已是被震驚的無以複加。”
顧醒心中愁雲慘淡,疑慮更深,“此人不過是孤嘯山莊安插在都城洛陽的一名棋子,怎麼會跟內宮扯上關係,還好巧不巧死在一名妃嬪床榻之上。”
心中疑惑千千重,卻道出了漫不經心的一句,“那國主李存勖可有什麼‘表示’?”
賈鴻道本以為顧醒會瞪大了眼睛,望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要知道這等傷風敗俗之事,無論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千刀萬剮才能一泄心頭之恨,更何況是當朝國主的妃嬪。
怎料顧醒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將賈鴻道氣了個半死。但隨即賈鴻道又繼續說道“最為奇怪的是,內宮之中如一潭死水,居然毫無動靜。不過坊間謠傳,此人不過是那明月樓主的替死鬼罷了。”
“又跟明月樓有關?”顧醒暗自嘟囔了一句,隨即又問道“那此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當時雖是鬨出了不小的風波,但好在如今百姓溫飽都成問題,誰又會關心那麼多呢,沒過幾日,便無人問津了,倒是那酒肆茶舍的說書先生,將此事編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博人一樂。”賈鴻道說完,滿眼期待地望著顧醒。
顧醒被看得有些發毛,起身抓起椅凳往後退了一步,刻意與賈鴻道拉開了距離,身體力行表明對此事後續不感興趣。
門外一陣輕響,賈鴻道對顧醒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扭頭望去。門外卻無人經過,唯有清風。
待門外聲響消失後,賈鴻道才湊到顧醒近前,微動雙唇,卻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顧醒仔細瞧去,從賈鴻道唇語中讀出,“被人監視,切莫出聲。”
原來剛才的一切,半真半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顧醒悄聲湊到桌案前,用手沾了沾茶盞中的水,在桌案上寫了起來。賈鴻道看完長歎口氣,又用唇語道“葛老讓我尋到你後,就帶你回壹分錢莊,找林匠辛。”
顧醒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問道“莫非錢莊出了變故?”
賈鴻道長歎一聲,繼續用唇語道“這是最後一次見麵時的留下的囑托,若有疑問,隻能等你找到林匠辛時,才能知曉了。”
“那我們何時動身?”顧醒有些急不可待地問道。
“入夜就走。”賈鴻道冷哼一聲,氣勢暴漲,門外有有一陣清風吹過,賈鴻道順勢推門而出,二層樓和彆院中空空如此,看來來人已然遁走。
顧醒快步走到賈鴻道身側,望著遠處依舊高懸的日頭,無奈道“恐怕已經等不到入夜了。”
賈鴻道點了點頭,翻身躍下,顧醒亦然躍下,兩人一前一後躍出高府,往那壹分錢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