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唐詭醫!
亂唐詭醫第三百五十四章恍若經年騎在馬上的驍騎將軍漠然地看著那些白衣人割喉自殺,眼中沒有半點憐憫,卻有著對邪魔外道深深的憎恨。而不遠處的李校尉,聲音已經嘶啞,卻依舊沒有停止的意思,悲傷永遠沒有儘頭。
驍騎將軍揉了揉耳朵,似對李校尉的舉動略有不滿。翻身下馬後,快步走到其身邊,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抬手示意親衛上前將屍體丟入火坑中,一切化為灰燼。
李校尉此時已是口不能言,隻能拚命想要護住程功的全屍,但卻被驍騎校尉重重踩在腳下。
“不爭氣的東西,這等小事就死去活來,怎能成就大事?”說著就俯身將李校尉給提了起來。
剛才坐在馬上並未察覺,這驍騎將軍居然比李校尉整整高出一頭,隻見他豹眼獅眉,怒目圓瞪,盯著李校尉厲聲嗬斥道“你首先是一名軍人,其次你是一名校尉,然後才是兒子和兄弟。你要明白,在戰場上,敵人不會給你哭泣的機會和時間。”
李校尉就這麼被驍騎將軍提著,渾身開始不住地顫抖,眼神渙散,卻還是不住地往火坑處望去。
“啪”的一聲脆響,驍騎將軍用打入蒲扇的手掌重重扇在了李校尉臉上,頓時這滿臉淚痕的男子,臉頰火辣,高高腫起。可李校尉卻沒有挪開一星半點,依舊這麼望著那處火坑,似乎想要看著程功再活過來。
又是“啪”的一聲,驍騎將軍將李校尉重重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指著他喝罵道“孬種,隨我去將城中亂黨剿滅,再回營領罪。”
說著便轉身朝著坐騎走去,快步向著城中的方向奔襲。此時天際已漸黃昏,沒想到這一瞬竟是這麼長……
夕陽毫無征兆地灑下,穿透火坑中的黑煙,似乎在召喚著逝者的亡魂。黃萬裡和陳阿三就這麼守著李校尉,寸步不離。李校尉終於緩緩起身,爬上驍騎將軍留給他們的坐騎上,揚鞭追了上去。
黃萬裡分明瞧見,李校尉眼中的淚痕。他終於明白,來時李校尉這般問,為何會陷入沉默,為何又會對程功的思鄉感同身受。
但三人來到城門時,已是硝煙彌漫,血肉橫飛。看來驍騎將軍的到來已經被鎮守算到,在城門處已進行了一場惡戰。城門再無半點來時的樣子,一邊已經全然垮塌,而另一邊也隻剩半塊門板,被風吹著咿呀作響。
一名隨行親衛半靠在城門口,雙眼微閉,似乎還有呼吸。
李校尉翻身下馬快步衝了上去,解下腰側水囊,將那親衛小心扶起,靠在嘴巴潤了潤唇。那親衛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咳出一口血痰後,才慢慢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卻是去抓身側的橫刀。
黃萬裡連忙迎了上去,連聲說道“兄弟,我們是剛才被你們救下的急鋒營的人。就這短短半個時辰,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成了這樣?”
那人抬手重重搭在黃萬裡的手腕上,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們中了埋伏,有人通風報信。”
“那驍騎將軍他們呢?”陳阿三顯然有些慌亂,連忙追問道。
那垂死的親衛反手往身後一指,隨後腦袋一垂再也沒了聲息。李校尉將他慢慢放到了地上,從那名親衛手中抓起橫刀,刀鋒落地,快步向著城門走去。他這些年來,一直在戰亂中掙紮,隨著後唐定都洛陽,天下九淵七國,大勢已定。
可誰能想到,就再天下百姓以為太平日子即將到來的時候,還有這些宵小依舊鼓噪。
李校尉滿懷激憤,他邊走著,眼中的淚水再也包不住,不住地往外流。混雜著臉頰上尚未乾涸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被溫熱的血液染紅的青石板路上。城中已不見百姓,個個都是關門閉戶。幾乎每一戶外都,倒著三三兩兩的兵卒。
這些兵卒曾是同袍兄弟,隻是分屬不同的陣營,此時卻因為一人的異心,不得不同室操戈。
隨風而舞的瞻旗搖而不墜,隻是已被洞穿燒灼,瞧不清那個“酒”字。剛才還是熱鬨非凡的長街,此時已是滿目瘡痍。可以想象,剛才的戰況是多麼慘烈,剛才的拚殺是多麼慘絕人寰。
這一瞬,黃萬裡突然很想哭,他響起杜甫曾經寫下的詩句,“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他沒有李淳那樣的經曆,這位經過大風大浪的校尉,對眼前的一切已經麻木。而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熊熊的戰火滋擾著難以壓抑的濃煙,在汝城各處升騰。夕陽的餘暉在也無濟於事,開始不斷敗退,敗退出這座曾經無數次映照的城鎮。夜幕沒有絲毫憐憫的出現,撕扯掉夕陽僅存的衣衫,然後將它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