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氣息在熱氣退卻後開始升騰,隨後又慢慢落下,這股味道刺激著黃萬裡和陳阿三的鼻息,讓他們有些喘不過氣。
李校尉的刀依舊在青石板上拉扯著,似乎不願提起,亦或是一提起就要砍下一顆人頭。
不遠處的閣樓上,被風撕扯的纛旗獵獵作響。隻是早已沒了昔日的輝煌,隻剩下殘破襤褸的身軀,似乎頃刻間就會墜落。城中坊市巷陌之中,每走一步便會瞧見斷肢殘臂,似乎剛才還在主人身上好好呆著,這一刻隻能無助地躺在這裡,不知被何時出現的野狗惡貓吞食。
不遠處又開始迸射出火光,空氣中的血腥味與汗氣味相互充斥著,越發刺鼻難聞。可李校尉卻是渾然不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一隊城防駐軍,黃萬裡瞧見為首之人,正要招呼,就被一隻冷箭驚嚇。
那一眾駐軍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就朝著幾人撲將過來,下一刻就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李校尉突然恢複了神誌,快步迎了上,將最向來到近前的駐軍懶腰砍斷。這一衝一拉之間,李校尉本已乾涸的臉頰,再次被溫熱的血液浸滿。可他卻沒有來得及擦拭,而是舉刀一抗,抬腳將另一人踹倒在地。又往身側一砍,砍在另一人的肩頭。
趁著這個當口,才轉身惡狠狠地喝道“不想死,就快上。”
這兩個愣頭青哪裡經曆過這等血腥場麵,剛才的種種還縈繞心頭,讓他們心有餘悸。可此時生死就再瞬息間,哪裡容得了他們又半點退縮。
隨即大吼一聲,黃萬裡便疾步衝了上去,一刀砍掉了被李校尉壓住肩膀城防兵卒的腦袋,那從脖腔中噴湧出的鮮血,讓黃萬裡愣在當場。李校尉彎腰側身來到左側,橫刀在前,擋下了另一名城防駐軍窮凶極惡的攻擊。
隨後一把抱住黃萬裡的腰,將他拖到了牆邊,喘息著說道“找死嗎?”
話音未落,刀鋒已至。兩柄橫刀齊刷刷地朝著兩人脖頸處砍來,陳阿三此時從後繞過,一腳踹翻其中一人,又舉刀結果了另一個。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從他胸口處有一抹寒芒透出,帶著點點血跡,隨即立刻收了回去。陳阿三就這麼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殺人,也是最後一次。
他捂住胸口,無助的倒在血泊中,身後一擁而上數人,將他亂刀分屍。黃萬裡永遠忘不了陳阿三臨死前的眼神,那是一種對生的渴求,和對死的絕望。
拚殺,仍在持續……
那幾人沒有在陳阿三的屍身上過多停留,便要朝著黃萬裡衝來。可此時的黃萬裡,已是滿臉怒容,雙眼充血,撿起陳阿三的那柄橫刀,便朝著那幾人衝了過去。
他並非一介莽夫,有幾分武功底子傍身。此時雖是怒火中燒,卻沒有如剛才那般愣神,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將這群人殺之而後快。
李校尉也撐起身,不自覺地摸了下腰身處,不知何時已經被劃拉出一個大口子,鮮血直流,可他卻沒有半點猶豫,也加入了戰局中。
當夜幕終於降下,汝城中已是漆黑一片,兩人背靠著背喘著粗氣,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鎮守府方向,望著那衝天的火光,還有此起彼伏的砍殺聲。
他們又艱難地支撐起來,攙扶著向著那火光去走去,義無反顧……
…………
當老黃頭講到此處,就沒有在繼續說下去。隻是使勁揉了揉眼睛,似乎剛才的一番回憶讓他的眼睛有些酸澀。羅休卻是不合時宜地問道“老黃頭,你沒有講到這味道是怎麼回事啊?”
老黃頭此時已經摸出了煙杆,重重敲在羅休頭上,有些沉重地說道“這天原血苔的事情,是李校尉後來告訴我的。隻是汝城一役,大家都封在了心裡,隻字不提。”
冥尊輕輕拍了拍老黃頭的肩膀,示意他繼續看那場中的一切。此時那些白衣祭司已經將昏迷不醒的女子處理完畢,她們身前擺放在剛掏出來的心臟,還有著輕微的顫動。
三人都看到,老黃頭的手不自覺地開始握緊,似乎有要動手的意思。
可直到那些白衣祭司走到一處深坑處,老黃頭依舊沒有出手,而是輕聲說道“繼續看下去,更有趣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