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初夏_晚安小茉莉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1.第一章 初夏(1 / 2)

晚安小茉莉!

西城的夏天是從紫藤花謝,梧桐絮落開始的。轉眼之間,已是滿目濃蔭。

五月十七日,宜祭祀祈福,忌入宅安門。

下午,院裡寫生,一堆人沿著路牙在人文大道上坐成一排。周茉支著畫板,遲遲未曾落下一筆。她記掛著兜裡的手機,盼它響,又怕它響。然而等了一下午,期待的那個電話始終沒有打過來。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下雨了”,大家匆匆忙忙收拾畫具,她也跟著往背包裡塞畫筆。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她手忙腳亂地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是父親周思培打來的,告訴她顧家有人去世了。

半小時後,一身淋透的周茉在校門口坐上了父親周思培的車。

母親唐書蘭看著眼前這隻“落湯雞”,神情顯得不悅,取了車裡常備的毛巾給她擦頭發“早上不是囑咐你帶著雨傘的嗎?”

周茉背過臉去,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思培,先把車開回去,茉茉得換身衣服……”

周茉正要說“不要緊”,大夏天的不至於感冒,唐書蘭的下一句話卻把她要說的話給堵了回去“她這個鮮豔的衣服,去顧家不得體。”

周茉怔住了,把肩膀一縮,拿著毛巾,一下又一下地擦拭著頭發上的雨水。

素日沉悶死寂的東郊顧家大宅燈火通明,往來進出絡繹不絕。半小時內,周茉瞧見三批西裝革履的人來了又去,但不清楚是做什麼的。

雨還在下,劈裡啪啦砸在落地窗上。周茉起身走到窗前,把沉重的絲絨窗簾掀起來寸許,瞧著暗沉的夜色裡遠處幾星火光,焦慮如頑石一樣壓在心上。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瞧了瞧,還是沒有新消息。

父親周思培送了兩人出門,折返時瞧見周茉神色恍惚,皺眉道“你媽媽在二樓書房,你上去看看有什麼可幫忙的。”

周茉“哦”了一聲,放下簾子。

周、顧兩家素有來往,今日,顧洪生續弦妻子賀宓去世,周家自然得前來幫忙。

周茉上了樓,幫母親唐書蘭往一張白紙上謄抄名字。唐書蘭進進出出,高跟鞋踢踏踩著地板,格外讓人心煩。

忽聽外麵有人低呼一聲“賀衝來了!”

外麵隱約傳來嗬斥之聲,周茉豎耳聽了片刻,沒聽出什麼名堂,猶豫之後,放下筆走向門口。

一樓大門大敞,一個男人正立在門口,黑衣黑褲,像是裹挾著夜色而來。

顧洪生的長女顧之茹將男人攔住“請回吧,今天顧家不歡迎你。”

男人笑出聲“我媽死了,我來不得?”

顧之茹怫然“請你說話注意些!”

右側會客廳裡,一位穿西裝的男人站起身“請問,您是賀衝先生嗎?”

黑衣男人抬眼看過去。

西裝男人整了整領帶“這兒有一份賀宓女士的遺囑……”

顧之茹斷喝“劉律師!”

劉律師神色泰然“我受賀宓女士之托,必須將遺囑內容傳達給受益人,至於如何執行……”

身後傳來腳步聲,周茉回頭看了一眼“媽,那個人是賀衝?”

唐書蘭手裡端著一個骨瓷的茶杯,正從樓上下來,皺皺眉“嗯。”

周茉曾見過賀衝三次,都是在這個宅子裡。

第一次賀衝十五六歲,過來求見賀宓,但沒見上,就被顧之茹給轟走了;

第二次賀衝二十二歲,大冬天的,卻隻穿了件單薄的夾克,戴一頂棒球帽,帽簷下露出一圈繃帶。他站在門口和賀宓說了幾句話,拿了信封便離開了;

第三次是三年前,大夏天,顧洪生的追悼會。顧家連柵欄門都沒讓他進,他就在鐵門外和賀宓碰了一下頭,把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了賀宓手裡。

樓下,賀衝帶著一身水跡進了屋,到會客廳的皮沙發上坐下。律師從文件袋裡掏出一遝文件,清了清嗓子。

唐書蘭倚著欄杆,瞧了那邊一眼“顧洪生送給賀宓的那兩套三千萬的彆墅,賀宓在遺囑裡給賀衝了。”

周茉一驚。

唐書蘭冷哼一聲“可笑吧?”

周茉把目光轉過去,沒有回答。

賀衝聽劉律師讀完遺囑,神色絲毫未變,倒是顧之茹憤然而起“和我爸葬在一起?開什麼玩笑!這遺囑具有法律效力嗎?”

劉律師推了推眼鏡“有。這兩棟彆墅是賀宓女士三年前通過顧老先生的遺囑繼承的,手續都已經交割完畢了,賀女士有權任意處置自己的合法財產。”

“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來分我們顧家的財產?”

賀衝半靠著沙發,一直沒什麼大的反應,就好像顧之茹的厲聲質問不是衝著他來的一樣。他掀了掀眼皮,說“彆墅我不要。”

顧之茹愕然。

賀衝語調懶散“但合葬的心願,我得成全我媽。”

顧之茹的表情凝在臉上,瞅了賀衝半刻,迸出兩個字“沒門!”

賀衝手裡捏著一個打火機,正把它拿在手裡顛來倒去地把玩,往顧之茹掃了一眼“六千萬換個顧洪生墓旁邊的位置,這筆生意你們不虧。”

顧之茹過了好半晌還是沒忍住,破口大罵“和顧家聲譽有關的事,豈是能拿錢……”

賀衝笑出聲,打斷她“你們顧家怎麼樣,跟我有什麼關係?”

唐書蘭看了一會兒“好戲”,抿了口瓷杯裡的濃茶,又把方才的問題問了一遍“可笑吧?”

周茉抿唇“不覺得欺人太甚嗎?”

唐書蘭抬眼“嗯?”

“賀宓雖然是續弦,卻也是顧爺爺明媒正娶進來的,這些年他們的感情好不好,大家有目共睹。”

唐書蘭看著她,語調還是沒什麼變化“你知道賀宓小了你顧爺爺多少歲嗎?”

“二十五歲,那又怎麼了?孫中山和宋慶齡還差二十七歲呢。”

唐書蘭有些驚訝,像是沒料想到女兒會說出這樣一番“高論”“年齡相差太大,外人總會揣度是否彆有用心,這是人之常情。”

樓下突然傳來什麼崩碎的清脆的聲響,周茉和唐書蘭立即抬頭看去。

地板上瓷片和著茶湯淌了一地,顧之茹指著賀衝破口大罵“那位置我寧願埋條狗,也不會讓賀宓葬進去!”

賀衝一直半垂著眼,直到這時才緩緩抬起頭來。

隔了些距離,他臉上的神情周茉瞧不真切,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好像那隨他而來的夜色將他徹底籠罩了一樣。周茉被這種感覺堵得心裡有點兒異樣,不曉得哪根神經被觸動,脫口而出“既想要彆墅,又不想合葬,哪有這樣兩全其美的事……”

樓下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

唐書蘭低喝“周茉!”

周茉神情坦然,卻見賀衝的頭抬了又抬,與她的對上。那目光,是驚愕之中帶了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來不及細想,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周茉忙低頭跑回書房,把門一掩,接通電話“林珩……看到我給你寫的信了嗎?”

“看到了。”

“你怎麼想的?真的要分手嗎?”

心高懸著,像是有點兒失重。不知過了多久,她總算聽見林珩說“對不起。”

門忽然被推開,周茉急忙掛斷電話站起身。

門口的唐書蘭臉上如罩霜雪,聲音冷硬,不容置喙“下去跟你顧阿姨道歉。”

周茉咬著唇“我沒做錯。”

唐書蘭提高音量,警告似的喊了一遍她的名字“周茉,我數三個數,一……”

這招以前百試不爽,然而此刻周茉的心裡隻有無窮無儘的難受。生平第一次,她忤逆了唐書蘭的警告,抓著手機飛快地朝著門外走去。她“噔噔噔”下了樓,猛一下推開了後門。

會客廳裡的爭執還在繼續,似乎沒人注意到她。

雨聲淅瀝,窸窸窣窣地敲打在院裡的海棠樹上。幾盞路燈儘職地守著後院的一草一木,把稀疏的雨絲照亮。鵝卵石道濕濕漉漉的。院子儘頭的停車坪那兒,頂上伸出一角平台,可以避雨。雨裡有風聲,四下卻是一片岑寂。

手機震動了一下,周茉沒看,把臉埋進雙臂之間。

忽然聽見“哢”的一聲。

周茉嚇了一跳,抬眼一看,眼前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個人。

隨著那一聲輕響,一蓬火光騰起。賀衝用手擋著風,把煙點燃了。片刻,雨霧裡散開青煙。

他沉沉地笑了一聲“我死了媽,你怎麼哭得比我還傷心?”

周茉又把頭低下去,悶聲不吭。

賀衝低頭看她“你剛才為什麼替我說話?”

等了片刻,沒聽見回答。賀衝的目光往下,瞧見她發絲落下一縷,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她這麼長的頭發,是不是都垂在地上了。

“喂。”

周茉抬頭,瞥來看不分明的一眼。

“你是周思培的閨女?”

“嗯。”

賀衝笑了“論輩分,你是不是得喊我一聲‘叔叔’?”

周茉一頓,片刻又低下頭,從腳邊的草叢裡摳出一枚鵝卵石,在水泥地上胡亂劃了兩下“你有毛病嗎?隨便認親。”

賀衝一挑眉,卻也沒理會周茉這吃了槍子兒似的反應,往她身旁一蹲,吸了口煙。

周茉輕聲問“你準備怎麼辦?合葬的事……顧阿姨不會答應的,她好麵子。”

二十五年前,五十九歲的顧洪生認識了二十四歲的賀宓。這位準繼母的年紀比顧之茹還小,顧之茹自然不樂意。更讓她覺得麵上無光的是,賀宓還有一個三歲的兒子。然而不管子孫如何哭鬨攔阻,顧洪生還是力排眾議將賀宓迎娶進了門。此後,就是長達二十幾年的雞犬不寧。

“我手上握著六千萬,跟他們慢慢耗唄。”

“顧家生意做得大,六千萬不算多。”

賀衝笑道“你替我一個外人操心?你自己得罪了人,還‘潛逃在外’呢。”

不說還罷,一說起周茉就越發煩躁,鵝卵石從手裡脫出,彈跳了兩下,落進草叢裡。

雨勢突然大了起來。

賀衝站起身“回去道個歉,你年紀小,他們不會跟你計較的。”

“我憑什麼道歉?”她的語氣很衝。

賀衝叼著煙笑了一聲“替一個外人強出頭,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們真庸俗,事事都要論好處。”

她騰地從地上站起來,撂下這句話,跑進雨幕裡,踩著鵝卵石小道往屋裡走去。

賀衝瞧著那道背影,笑了笑,從衣服口袋裡摸出車鑰匙,叼著煙,冒雨大步走了。

唐書蘭早等得耐心儘失,看周茉冒冒失失地從後門進屋來,立即從沙發上起身“周茉。”

周茉刹住腳步。

唐書蘭招了招手“過來,跟顧阿姨道歉。”

顧之茹打圓場“書蘭,行了行了,童言無忌……”

“茹姐,她二十歲,已經成年了,說錯話了就要承擔後果。”

周茉咬唇“我說錯話了嗎?”

唐書蘭麵沉如水“周茉,你不要挑戰媽媽的底線。”

周茉的牙齒快將下嘴唇咬破,然而到底心裡發怵。她心裡清楚,跟唐書蘭較勁自己討不到一點好。僵持半晌,她最終木然地看向顧之茹“對不起。”

唐書蘭蹙了蹙眉“真是越大越不懂規矩了。”

周茉低下頭,難過和不甘漫上來,心裡對自己極為不齒。

在她的家裡,父母處於絕對的地位,大到人生目標,小到衣食住行,全替她規劃好了,沒給她留一丁點討價還價的餘地。況且,她並不具備那個膽量去挑戰他們的權威。

次日,賀宓的遺體告彆儀式在北郊的殯儀館舉行。周茉也被父母拎著去參加了。

這個葬禮辦得倉促而簡陋,前來吊唁的人少,現場氛圍淒涼,連花圈都沒幾個。

快到中午時,周茉偷偷踮了踮腳,放鬆站久了發疼的腳後跟。她不經意地抬頭一看,卻見灰白的雨幕裡出現了一道灼眼的紅色。

周茉疑心是錯覺,定睛去看。待到那紅色越來越近,被雨霧模糊的黑色身影也漸漸清晰起來。

白色襯衫,黑色西裝,懷裡抱著一束鮮豔欲滴的玫瑰花。

是賀衝。

看到賀衝出現,大家立即壓低了聲音議論。都隻知道來殯儀館要帶白菊,可沒聽說帶紅玫瑰的。

賀衝走到近前,把摟在臂彎裡的玫瑰往大幅照片前一放,又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三炷香插上,向著照片鞠了一躬。那玫瑰似一捧火,在或黃或白的菊花堆裡格外顯眼,映襯得照片中逝者的麵容仿佛都亮了幾分。

明眸善睞,姿態端方,論樣貌,賀宓的確是一等一的,也無怪乎顧洪生生前對她偏寵又護短。

賀衝的姿態說不上有多恭敬,與照片裡含笑的人對視了片刻,便往顧之茹跟前一邁,臉上還是掛著那副瞧著有幾分吊兒郎當的笑“考慮好了嗎?”

顧及場合,顧之茹忍耐不語。

賀衝卻是一笑“你慢慢考慮,我有的是耐心。什麼時候考慮好了,什麼時候拿墓換錢。”

儀式結束,天仍然淅淅瀝瀝地落著小雨。

賀衝躲在簷下點了支煙,瞧著顧家的人出了大堂,忽地瞥見隊伍裡一道清瘦的身影。原準備向她道聲謝的,但他轉念一想,還是作罷。

誰知那已經邁下台階的小姑娘似有感應,忽地轉過頭來。

賀衝笑了笑,舉起煙向她致意。

她的目光停了一會兒,轉過頭去,和其他人一塊兒走遠了。

墓地的事沒有解決,賀宓火化之後的骨灰隻好暫時寄存在殯儀館裡。八千塊一個的小格子,放了張照片,和其他密密匝匝的小格子擠在一起。

賀衝又帶了束玫瑰過去看她,衝著照片裡的人笑著說“反正你生前也沒少受委屈,不在乎再受這一時半會兒。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先在這兒住著,回頭我接你過去和那老頭兒葬在一起。”

那天葬禮過後,又下了幾天的雨,直到周一才放晴。

賀衝下午接到韓漁的電話,說是有人找上門,讓他出個賽。他早就不玩賽車了,直接讓韓漁拒絕,拒絕不了就拿錢解決。

韓漁委屈極了“人缺我這點錢?能請你出山的人得是什麼來頭,你心裡沒數?”

於是,賀衝不得不過來瞧瞧是個什麼情況。

賀衝到了酒吧,上樓推門一看,一屋子人虎視眈眈。韓漁縮在角落裡,跟待宰的羔羊一樣。

“老賀,你可算來了。”韓漁趕緊迎上去。

賀衝環視一圈,一眼認出坐在正中間的人。孫祁,人稱“孫公子”。西城有一夥富二代,被人列出了一個“西城四少”,孫公子就是其中一個。

賀衝笑道“孫公子怎麼有興趣光臨我們這破酒吧了?”

孫祁起身,給賀衝遞了一支煙,客氣地笑“不是聯係不上衝哥嘛,就隻能來你的地盤找人了。”

“家裡最近出了點事,孫公子見諒。”

孫祁笑說“有什麼幫得上忙的,隻管開口。”

賀衝瞅他一眼,臉上還是掛著那副叫人一眼望不透的笑“那估計勞煩不上孫公子——家裡死了人。”

孫祁結結實實地被噎了一下,半刻才擠出一句“節哀”。

兩人寒暄完畢,麵對麵坐下。賀衝點上煙,打火機往茶幾上一扔,身體往後一靠,換了個極閒適的坐姿,笑瞅著孫祁“聽說孫公子想找我出山?”

“跟人賭了樣東西,車隊那些年輕人我不放心,還是想請衝哥這樣的老將出馬。”

賀衝笑道“我已經二十八歲高齡,好幾年沒賽過,狀態也一年不如一年。孫公子既然這麼在意這場賭局,還是另請穩妥些的人吧。”

孫祁沉吟片刻,笑著說“既然衝哥不便出賽,我也就不勉強了。但我有個不情之請,衝哥一定得答應。”

賀衝隱約有預感了,笑道“你說。”

“我新來了幾輛車,衝哥有興趣嗎?”

賀衝立即明白過來,前麵的都是□□,後招在這兒呢。他笑笑,既不拒絕,也不立馬接受“我得先看到車,才知道能不能接。”

“肯定能,對衝哥而言就是小意思。奧迪r8,加大點兒馬力,到1000吧。”

賀衝笑了“真是太抬舉我了。孫公子定個時間,我先去看看車。”

這單生意敲定,賀衝總算把人請走了。

韓漁鬆了口氣,轉而又有些擔憂“真要接?”

“能不接嗎?孫祁什麼身份,動根手指就能讓你這破酒吧開不下去。”

韓漁“也是你的破酒吧。”

賀衝拎過擱在桌上的啤酒瓶,斟了半杯喝下肚,把空杯一放。他正準備走,一個服務員上來說有位客人喝醉了,單獨一個人,叫不醒,好像手機也沒帶。

韓漁問“錢付了嗎?”

“付了。”

“那就轟出去。”

服務員有些為難“是個姑娘。”

韓漁的態度立馬轉變“哎呀,姑娘一個人來酒吧喝酒?那必定是遇到了傷心事,我去看看。”

賀衝極為鄙夷地瞥他一眼。

服務員把兩人帶過去。樓下靠角落的一張桌子邊上趴著一個人,頭發全散下來,遮住了臉。她身上穿了條白裙子,會出現在純情校園愛情故事中的那種素雅的白裙子——這裝扮,怎麼看也不像是來混酒吧的。

韓漁走過去,搡了搡她的肩膀“姑娘,姑娘……”

搡了半天也沒反應,韓漁便支使服務生把人扶起來,送到樓上休息室去。

賀衝越發鄙夷“身為酒吧老板,帶頭‘撿屍’,好意思嗎?”

韓漁急忙反駁“怎麼說話呢!我這是憐香惜玉,為顧客服務!我說了扶上去會怎樣嗎?不會!我韓漁君子坦蕩蕩,一根汗毛也不會碰她!”

這邊,服務生已經把喝得爛醉如泥的人給扶起來了。賀衝往那披頭散發的臉上一瞥,忽地伸手一攔“等等。”

這下輪到韓漁鄙視他了“瞧人家姑娘好看吧,猥瑣了吧,動搖了吧……”

“少說兩句憋不死你。”賀衝上前一步,把蓋住她臉頰的頭發輕輕拂開,“這人我認識。”

“誰啊?”

賀衝一笑“我大侄女。”

韓漁“你扯淡吧,你孤家寡人一個,哪兒來的侄女?再說了,這姑娘多大,你多大,你能有這麼大的侄女?“

“愛信不信。”賀衝直接從服務員手裡把人接過來,輕輕鬆鬆往肩上一扛,扛的時候還特意注意避開了叼在嘴上的煙,“人我帶走了。”

“喂!你帶走乾啥!”

賀衝“當人質。”

到了停車場,賀衝把人放下,伸手去摸口袋裡的車鑰匙。結果她靠著車身,身體直往下滑。賀衝也懶得管,打開車門後才把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人給扯起來,塞進了後座。

他往南,一路開去車場。離開大路之後,就是郊區路況極差的縣道,車子時不時碾過一個個汪著泥水的淺坑。

就在這樣的顛簸中,賀衝忽聽後麵反胃似的“嗯”了一聲。他急忙踩刹車“你彆吐我車上!”

“哇——”

賀衝“……”

他飛快地開了車窗,拉開車門跳下車,把人從後座上拎下來,往路邊的電線杆下一按,貼心地把她的頭發撩到後麵,自己則遠遠地避開,點了一支煙。

隔了段距離,等了片刻,賀衝瞧她應該是吐完了,也吐儘興了,才慢吞吞地走著去車上拿了瓶水,擰開後塞進她的手裡。

她漱了個口,似乎清醒了幾分,抬眼迷茫地看著他“你是誰啊?”

賀衝“你大爺。”

好不容易把人帶回了車場二樓,本想把她往沙發上一扔,轉念一想,好歹她還是個女孩,就大發慈悲地把自己的單人床給讓出來。她一沾上枕頭就呼呼大睡,身上一股味兒。

賀衝也懶得給她收拾,自己沒心思睡,下樓去接了根塑料軟管,把後座的東西都清理出來,洗車。

忙活了大半個小時,車子裡外外都清洗乾淨了,他才回到二樓。

床上的人睡得死沉,怕是雷劈了屋子也不會醒。賀衝站在床邊瞅了她半刻,到底還是去衛生間搓了塊毛巾,幫她把臉和手都擦了一遍,還在床頭櫃上放了瓶水。

這全套“服務”下來,賀衝都被自己的體貼給感動壞了。

周茉這一晚睡得很好,但醒來卻覺頭痛欲裂,耳內轟鳴。這時,她才漸漸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她悚然地揭開被子看了一眼,還好,衣服都是齊整的,隻是散發著一股酸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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