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蓴脫身之際,封時竟縱身一跳,層層雲浪便被其推至身後,再由大手掀起,掠得一片風卷殘雲之勢,即將這偌大天地間的法力全數攬至碧霄之上,而後垂目往海上一瞥,朝那人影傳話道:“往界南天海去,自會有人替你引渡。”
趙蓴默默頷首,踏起劍光往前奔行,才不過行出百裡,麵前就接連躍出數道身影,看麵貌不識其人,隻都殺意沸然,一眼便知是為了誰來。
當中一人峨冠博帶,望見趙蓴奔赴而來,登時是挑眉瞪目,威脅話語已至嘴邊,將要脫口而出之時,卻見那趙蓴速度不減,身形掠得飛快,一看眾人出手阻攔,竟仍是一副不予理會的冷淡神情,同時將袖中手腕輕微一轉,幾道劍光就從掌心凝起,倏地發向四方!
這幾人目光一閃,卻顧忌著那大道魁首的威名,不敢將此犀利劍光小看了去,是以將身一轉,就要避讓開來。
豈料這時,他幾個的心頭卻突然一顫,腦袋裡亦嗡地一聲響過,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待回過神來,一條血線徑直劃過,緊接著就有五六個人頭拋起,噗通幾聲砸在海上,漫出一片殷紅血水。
竟是一息之間,將這五六個通神修士儘數斬殺,怎能不叫人為之駭然!
此景一出,接連趕往過來的太元修士,竟都忍不住大驚失色,視那趙蓴如洪水猛獸一般,心中驚駭不止。
而麵對這愈來愈多的太元門人,甚至月滄、渾德等派的弟子,趙蓴心中亦甚是清楚,曉得這些人已得了門中命令,今日是拚死也要將她攔下,故隻憑話語已是說不通了,唯有大開殺戒,從這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一條路來!
自當此念顯現於心胸之間,趙蓴體內的真元就開始向上沸起,隻見她神色當中陡然有了幾許從容,一手向前拂過,那法劍長燼便應勢而出,刹那間,千百道劍氣若驚鴻照影,疾去無痕,隨她心念一轉,就有一顆頭顱從頸上滾落。
每掠得一步,便可見一道人影下墜沉海,有道十步殺一人,趙蓴今日卻是一步殺一人,疾奔千百裡,無一人能阻,無一人能活!
“果然如鎮虛所言,是個災劫纏身的孽障!”
突有一人渡海而來,下視海上這一片血紅景象,立時是驚怒萬分,張口大喝道:“本道今日便要將你滅殺在此,以告慰我太元諸位同門!”
此人生得俊秀,望之不過二十出頭,王逢煙寄神玄物,如今正在天地爐中,對那外界場景有所感應,更恰好認識這麵前男子,便不禁咬牙道:“居然連這人也追來了。”
原來這青年道人正是當日派人追殺王月薰的黃姓長老,其身為左翃參親傳弟子之一,於太元門中頗有地位,實力自是不容小覷。念此,王逢煙心中亦有些擔憂,正想做出動靜將趙蓴提醒一番,後者卻駢指往前一落,即又是一道劍氣自麵前斬出,掠儘長空而去!
這劍氣來去無影,速度飛快,隻憑其勢就已斬下通神有十七八數,此刻過海而來,須臾便至,饒是黃玢早有準備,這下也不禁變了臉色,心中嗵嗵狂跳。
他大喝一聲,右手張開五指向前抓起,左手卻拿得巴掌大小的銅雀,因是有了此物傍身,這才敢有正麵招架趙蓴劍氣的膽量。
此件法器名曰九身稱元雀,一經煉製得出,即刻便要灌注真元入內,且一旦開始,中途就不得中斷,不然真元反衝入體,修士便有極大可能被震碎經脈,淪為廢人!一直到這第一重身被注滿真元,間歇三日,則第二重身又要開始,循環往複直到九重身軀能夠裡外套起,這一件法器方才能算作祭煉完好。
而實際上,第一重身所需的真元,就能讓一名根基紮實的通神修士被汲取一空,隨後第二、第三重,一直到第九重身,所需要的真元隻會越來越多,此間隔的三日根本不足修士調息恢複,所以要祭煉一隻九身稱元雀,耗費的是不下十數人,甚至數十人的功力。
若非黃玢師承左翃參門下,此等寶物他無論如何也爭不過那六姓弟子。
平日裡,他對這銅雀也是愛惜無比,如不是遇見強敵,根本不會拿了此物出來。
如今麵對趙蓴,隻要有這件法器在手,甚至能一口氣放出九重真元,若是尋常修士,隻憑這法力就能被活生生地鎮壓至死!
黃玢心高誌遠,一想到恩師左翃參即將成為掌門嫡傳,未來還有極大可能登臨大位,惠澤諸位弟子,他便打定了主意要在諸位同門當中爭先,好以此得到恩師青眼。今日趙蓴在此,儼然是一大好機會,即便已有多位長老死於她手,黃玢也毫無退避之意!
“有這九身稱元雀在,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真元法力能耗下去!”
他一手擋在身前,劍氣已疾馳到了近身,與銅雀中放出的法力撞在一起,頓時發出一陣沉悶響聲。
黃玢一麵皺眉,一麵按下五指將那劍氣攝在跟前,不待半息過去,心下就驚跳起來!
隻見那貯藏在九身稱元雀內的真元開始還沒有什麼動靜,卻隨著那劍氣的逼壓,瞬間如洪水泄閘一般傾瀉而出,三兩個呼吸之間,第一重身的真元便已完全用儘,而那劍氣卻不過損了一分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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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宗門選來為法器灌注真元的弟子,必然不會是那根基虛浮之輩,甚至還能稱得上紮實凝練,豈料今日放出與趙蓴對敵,與那剛若金鐵的劍氣相比,竟是高下立見,全然不如人家了。
黃玢知道,此絕非宗門粗製濫造,究其所以,竟然是讓人不能想通,那趙蓴的法力究竟凝練到了何等地步!
他內心驚顫,手上動作卻更加不敢停下,一直到此道劍氣終於消磨殆儘,九身稱元雀的大小已是不如剛才一半,甚至是有足足六重身的真元被全部抽取而出。
而那趙蓴,才僅突破通神百年!
黃玢愈加吃驚,眼神往前一晃,驟然便凝作針縮,須臾間,竟又是一道劍氣殺至自己當前,他不敢拿大,頃刻將銅雀內的真元全部放出,連同那平日裡搜羅而來的護持法器,保命符籙等物件,亦是毫不心疼地揮袖甩出。
待到此時,他已是有些後悔,心念百般回轉,考慮起了要如何脫身來。
“趙蓴,我乃是——”
九身稱元雀的最後一重身被耗儘,霎時在其手中化作齏粉,黃玢微微將口齒張開,一雙眼目充血漲紅,囫圇不清的話語間,隻能看見血水之上,一片粼粼波光在閃動變換。但此時日月皆隱,天光不現,水上何來的波光閃爍?
黃玢的頭顱向上飛起,透過不斷旋轉的光影,方才看清那一片密不透風的劍芒。
但此時,趙蓴的身影已然化作水鳥,從這一盤殺局之中掠向了遠處。
一般而言,劍道修士於攻殺一道上的造詣,向來要高過旁人不少,而除此之外,這類修士的遁術更是不容小看。幾乎自禦劍飛行而起,劍遁之快就隻有精通遁法的修士才能追趕得上,如今要追趕一名劍魂境,且又是通神修為就突破到劍魂境界的奇才,怕就隻有大能修士通過洞天挪移之術,才能擋至趙蓴前方。
剩下同階中人,精通遁術者,於攻殺一道上就遠遠不如趙蓴,而擅鬥法之輩,手上又多半沒有短時之內能夠將前者追上的法門,便待這時機過去,茫茫東海之上,已是有昭衍弟子陸續現身,替那趙蓴擋下追擊之人來。
此中如燕梟寧、程勉真等人物,雖也是近些年生才突破到通神境界的弟子,論實力卻完全不輸彆派的老練之輩,見了這些人的阻撓,不少修士甚至望而卻步,心生出怯怕之意來。
裴白憶本是奉了師命才外出尋找王月薰的下落,不想陡然之間,天地巨變,她這一行弟子七人,僅是受餘波震蕩而死的就有兩個,剩下五人在驚亂之後,本欲回到宗門駐地會合,這時卻與一眾一玄弟子遇上,因著雙方宗門已劃定立場,兩邊弟子竟突然大打出手,各自死傷慘重。
一玄弟子人數更多,她劍挑兩人負傷在身,此刻已不能再海上久留,隻隨意擇了一處島嶼調息片刻,就駕起劍氣往北而去。
片刻後,裴白憶臉色微變,驚覺身後多出數道氣息,待回身向後一望,便不禁深深凝起眉頭,少見地放大了聲氣,嗬斥道:“爾等怎在此處,還不退去!”
然而那追趕之人卻無殺心,乃是見裴白憶獨自一人行於海上,這才想趕往過來問問詳情。
此刻見她臉色驟變,關博衍也是心神繃起,突地暗道一聲不好,連忙將兩側之人護至身後,並撐得一柄光華湛湛的羅傘出來,借以庇護眾人。此般反應已是極快,若來者是同階修士,不拘有幾人,他都有法子能脫身而去。
可惜天不遂人願,此時出現在海上的身影,儼然就是裴白憶那位恩師,任其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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