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題,你怎麼一直逃避?”沈笑山雙手撐著箱蓋,一麵看圖,一麵問她,“你在怕什麼?”
陸語笑一下,沉默以對,坐到一旁的一口箱子上,也不管上麵的灰塵。
怕什麼?
她在他麵前,自一開始就到了債多了不愁的地步,有什麼好怕的。有些話不予應對,是不想自己難堪罷了。
“怎麼不說話?”他語氣已有些咄咄逼人。
陸語摸了摸下巴頦兒,“昨夜我訊問解奕帆、解明馨的時候,有一個問題,刻意回避了——他們知道我拿不出四千萬兩,是以,當初開的條件是要我勾引你,得個被你迎娶或是與你苟合的結果,那樣的話,你會幫我出那筆銀兩。在當時,我答應了。現在他們已經在杭七爺手裡,你不出今日就會知曉。”
“那又怎樣?”她並沒那樣做,是通過自己的人脈、膽色見到他的。
“沒怎樣。我隻是要先生明白,我與你結緣,是因有所圖而起。如果你不是這樣的做派,如果我被逼迫到了不得已的情境……我真的會按照他們的意圖行事,不論能不能成。”
“所以——”
“所以,先生就彆再試探我了。”陸語抿出一抹含義不明的笑,“我如果對你再有所圖,不過是設法請你給我一個自由之身,其他的,我不敢,更不會覬覦。”
原來,她把他表心意的話統統當成了試探——也是自作孽,前兩日都還在對她步步緊逼,言語間招她傷心委屈的時候必然不少。
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轉變,她又怎麼可能參透。
參不透沒關係,他得讓她自此刻明白、記住。
沈笑山站直身形,踱步到她麵前,凝著她,“我並沒有試探你。我是認真的請你考慮,餘生與我攜手。”
“……?”陸語吃驚之下,隻能用眼神表達心緒。
“你若是答應,勞什子的賣身契、生死文書的事情,就此翻篇兒;你若是不應,我隻能揪著那件事不放,留在長安,留在你近前——除此之外,我沒彆的法子可想。”
“……”陸語仍是望著他,做不得聲。
他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近距離地看著她,“答不答應?”
陸語抿了抿唇,蹙眉道“我說的很清楚了,如果不是現在這情形,我可能會……”
他接道“勾引我?投懷送抱?”
“嗯。我會是很惡劣的做派。”
他眼中有了笑意,“那多好,你就當事情毫無進展,不妨一試。”
陸語立時搖頭,“還沒學。”
“是麼?”他趨近她麵容,“那是誰輕薄我了?”
陸語睜大眼睛,“我什麼時候輕薄過你?”
他低低地笑起來,再湊近她一些,“你都上嘴咬了,還想怎麼輕薄?”
“……”灼熱的氣息讓陸語緊張起來,向後躲避的同時,一手撐身,一手抵住他胸膛,嚅囁道,“誰輕薄人會用那個路數啊……”
“往嚴重了說,你是不是跟我有了肌膚之親?”沈笑山握住她的手。
陸語慌亂地抽回手,特彆認真地提醒他“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能計較這種小節?再說了,隨後你不也抱我了麼?”
“嗯。”他頷首,“那又怎樣?”他當時不抱她上去,還能扔著不管麼?
“那不就扯平了麼?你也說過,我們算是半個道友,既然如此,就不該計較那些繁文縟節。”
“現在我覺得,必須計較。”
“那、那你想怎麼計較?”很罕見的,陸語說話磕巴起來,也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被他氣的。
沈笑山噙著笑意,故意瞥一眼她領口。
陸語抬手掩住領口,大眼睛裡有震驚之色,“難不成,你還想咬回來啊?”
他撐不住,笑出聲,“好提議。”
“……”陸語身形慢吞吞地向後移。
沈笑山抬手扣住她後頸,靠近她,直到呼吸相聞的距離。
陸語不但脖頸動彈不得,整個人都僵住了,敢怒不敢言地看著他。
“害怕了?”他語氣不自覺地變得低柔。
不怕,她隻是緊張得要命,另外是氣他閒得慌,又跟自己較真兒。
他抬了抬下巴,雙唇落在她眉心,印下輕柔的一吻。
陸語懵住了,麵頰上似是著了火。窘迫至極,卻不敢發作。扯平了、扯平了……她在心裡碎碎念。
飛起霞色的臉,煞是動人。他柔聲道“日後我陪著你、照顧你。好麼?”
陸語用了些時間才能動了。她用手背抹了抹眉心,“你,能不能先把賣身契還我?”
他在跟她談終身大事,她第一反應是賣身契……沈笑山原本柔軟至極的心緒立時被她攪得亂七八糟。
他磨了磨牙,“不是我說,你有時候怎麼這麼——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