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惶恐於命令的豺群,頓時有了統一的目標。他們紛紛扭頭,眼神裡亮起了不容置喙的渴求。
瞳孔映射下,是杜賀這位老鄰居形單影隻的身軀。
杜賀顯然對這一變故始料未及。他完全沒有想到,這群異鄉武士居然殘忍到不屑於親自動手,而是樂見他們自相殘殺。
這不僅是一場對他身體的施暴,更是對他剛才豪言壯語最輕蔑的打擊!
“鄉親們,你們……”
話都沒有來得及說完。一隻從人群中飛出來的布鞋迎麵打中了他的臉,讓他瞬間眼冒金星。
接下來,他從眼角的餘光裡,看到的不再是昔日的鄰居。
那些軀體,帶著駭人的光芒,閃動著的隻有唯恐下手慢了、輕了的畏懼,並在靠近自己時轉變為生吞活剝一般的凶光。
他聽到了來自武士們嘲諷的大笑。但隨即他就被踹倒在地,鐵鍬、拳腳像暴雨一樣傾瀉在自己身上,那笑聲好像遠去了。
“打,打!……”
“看我的!……”
聲音攪渾了周圍的空氣,杜賀就像即將窒息的魚,無力抵抗,也無心抵抗。
疼痛悶悶地在他的腹腔來回撞擊著,有的地方流血了,雙腿被人踩踏,已經麻木地失去痛感。
這些人,難道不是他的鄰居,他的鄉親嗎?
自己剛才又是在做些什麼?
杜賀感覺頭腦漸漸模糊,即使有很多疑問,卻無法說出口。血漿充斥在嘴裡,他終於忍受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沾染了胸口的衣服和壓在身下的黃土。
他的發簪被取掉,有一隻手扯著他的頭發將他拉了起來:
“打他的臉!……”
杜賀由此得以看到一眼武士們的表情。他們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看起來已經對這場鬨劇失去了興趣。
隨之視線被遮擋,幾隻拳頭已經迎了過來。
呼呼的拳風逼近,杜賀閉上眼。然而就在最後的一刹那,一個聲音由遠及近——
“住手!!”
王大力哐哐兩拳,把幾人轟開。穆宗清也跟了過來,此刻因為跑得太快,正在呼呼喘氣調息。
因為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施暴的人群一時間有些膽怯了,紛紛散開一些。
王大力因此得以跑進去,托住了即將摔倒的杜賀。看著此時的杜賀已經鼻青臉腫,衣物殘破成了布片,渾身鮮血淤青,無比心疼。
“盟主,盟主你沒事吧?彆嚇唬我啊……”
他抱著杜賀晃了兩晃,杜賀勉強睜開眼。
“咳,咳……”
杜賀每咳嗽一下,整個身體都在隨之顫抖。就像一張隨風瑟縮的紙片,如同風中殘燭。
他抬起手,抓住王大力的衣服,虛弱地低下頭:
“彆,擔心。更不要,怨恨他們……咳咳……”
“他們,也隻是,生計所迫……沒有辦法了……”
“我作為,商盟盟主……被你們寄予厚望,卻……咳咳……”
“卻無法,呼,呼……扭轉事態,是我之過……杜賀,有愧……”
“杜賀,有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