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軍家這邊,管打群架攢攏人的過程叫碼人。
龐家是永安這邊最大的參幫,龐振東是把頭,龐高明是二棍,也就是所謂的二把頭。
龐高明這個二把頭可不是靠關係上去的,因為在參幫放山、百草尋參的過程中,最有經驗的把頭站頭一棍,而僅次於把頭的,站末尾那一棍的就是二把頭。
龐高明就是站末尾這一棍的,他是名副其實的龐家幫第二人。
今天解孫氏、李彤雲雙潑聯手,就撂翻了龐家幫兩個最重要的人物,這讓上班回來的龐高升怒不可遏。
聽龐高升吵吵著要碼人,頭纏繃帶的龐振東緊忙將其叫住,道:“老二,可不行瞎整?”
“咋地呀,爹?”龐高升瞪大眼睛看著龐振東,不解地問道:“這給你跟我大哥打這樣兒,咱乾啥不找他去呀?”
“找什麼找啊?”龐振東獨眼中滿是憋屈地道:“那老趙家是咱能惹起的呀?前兩天他家孩子娶媳婦兒,啥陣仗你不也看見了嗎?”
趙家辦事那天,今天挨揍的龐振東、龐高明都沒去,反倒是龐高升去了。
從趙家回來以後,龐高升就給龐振東、龐高明講趙家辦事去的那些領導。
當時鄉裡五人還沒到場呢,可單就楚安民往那一站,就夠嚇人的了。
當年周建軍娶趙春的時候,龐家全家過去喝喜酒。那時候周春明已經是生產場長了,可楚局長都沒現身。
這次楚安民卻跑到山溝裡來參加趙軍婚禮,還親自給趙軍主婚,這哪是他們龐家能碰得起的?
龐高升是林場職工,他自然知道趙家惹不起,但看自己父兄被人打成那樣,龐高升不服氣地道:“他家厲害還能咋地?咱又沒咋地他們?憑啥就打我們呐?”
該說不說的,今天龐振東和龐高明去的時候,爺倆真沒想惹事。就想跟邢三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花個相對比較低的價格,將那苗人參從邢三手中買過來。
可沒想到邢三性格那麼不好,龐高明也是沒控製住,就推了邢三一下,然後爺倆就被人給打了。
“明天我不上班了!”這時的龐高升有些上頭,他抬手重重一拍炕桌,道:“我領人上永安,我就找趙有財問問,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兒!憑啥給咱打成這樣兒?他老趙家是屯大爺呀?還是刀槍炮啊?”
“就是的!找他們去!”龐高升話音落下,就聽龐振東媳婦附和道:“還特麼沒人了呢!”
同樣的話,上午的時候趙春也說過一次,雙方此時都憋著一口氣。
……
“行了,軍呐,彆生氣了啊。”趙家飯桌上,周建軍看自己小舅子拉著一張臉,緊忙勸道:“明天到單位,我找龐高升去,我問問他咋回事兒。”
“姐夫,這事兒不用你管。”趙軍道:“等明天從山裡回來,我上永勝找他們去。”
“唉呀,不至於呀!”此時邢三竟然勸起趙軍,道:“行啊,小子,我也沒吃虧,就拉倒吧。我今天跟你爸、你媽也說了,隻要他們那邊兒不找事,就這麼地得了。”
趙軍聞言,詫異地看向邢三。他第一次見邢三的時候,邢三就差點拿刀給陶二勝、陶三勝捅了。那時候趙軍怎麼勸,這老頭子也氣呼呼、罵咧咧的。
後來邢三跟秦強搶大皮窩子,又給秦強捅了。趙軍得知此事,緊忙去勸邢三。可當時,這老頭子還是喊打喊殺、罵罵咧咧的。
如今不知為何,這老頭子竟換了一副麵孔。
見趙軍眼神異樣地看著自己,邢三一笑,道:“小子,你看我乾啥呀?”
說著,邢三手指銅鍋,道:“趕緊撈肉吃啊,要不肉都老了。”
看邢三是真沒把今天的衝突放在心上,趙軍這才稍微消了些氣。但即便不到永勝找老龐家,趙軍也尋思不能放過他們。
……
有一段時間沒吃涮羊肉了,今天張援民一家沒來,趙家這邊正好三十口人,他們將一隻羊吃的就剩一個腦袋、四個蹄子。
吃飽喝足,女人們幫王美蘭收拾完殘局,男人們也看完了今晚新聞聯播。
之後,食客們以家庭為單位各回各家。
趙軍帶著馬玲,與邢三同路。趁這機會,邢三小聲對趙軍道:“小子,那龐瞎子是為了我那苗棒槌來的。”
“啥?”趙軍眼睛一瞪,之前隻知道起了衝突,卻不知道這衝突因何而起。
在飯桌上不管誰問,邢三就隻說是龐振東、龐高明找茬。
此時聽邢三說出緣由,趙軍卻是眉頭一皺,道:“這特麼跟老邵家有關係呀!”
說到此處,趙軍想起了自己婚禮上不請自來的邵家人,當即更印證了自己心裡的判斷。
“我也這麼尋思的。”邢三說著,三人就來到了他那小院。
“閨女呀。”邢三招呼馬玲道:“上大爺家認認門唄。”
“嗯?”剛才看趙軍、邢三嘀嘀咕咕的,馬玲就沒往前上,一直乖乖地跟在趙軍後麵。
此時聽邢三喊她進家認門,馬玲便看向了趙軍。
“走吧。”趙軍拉起馬玲的手,道:“上三大爺家坐會兒。”
馬玲知道這二人有話要說,於是就跟著進了邢三的家。
邢三這小房雖然不大,但以前這戶人家是正經過日子的,所以屋裡很規整。
趙軍帶著馬玲進東屋,感受了一下屋裡的溫度,然後對邢三道:“三大爺,這屋不冷哈。”
“不冷。”邢三笑道:“炕一燒,噴兒噴兒熱乎。”
東北這邊,尤其是黑省,集中供熱還得到五一月呢。林區相對更冷,屋裡燒爐子、燒炕,得燒到六月份。
平時邢三在趙家,一混就混一天。但每天下午三點多鐘的時候,他都會回來把炕燒上。這樣晚上吃完飯回來,屋裡還熱乎呢。
這時,馬玲很懂事的到外屋地,拿起笤帚掃著邢三丟在外屋地地上的煙頭。
“小子。”其實邢三也沒想瞞著馬玲,此時看馬玲出去,邢三便毫不掩飾地對趙軍說:“要不你看啥時候,你給那棒槌賣了吧。”
“嗯?”趙軍一怔,就聽邢三道:“我不說了嘛,不管賣多少錢,全都給你。完了你看看,再包幾列車皮伍的。”
“三大爺,車皮就不包了。”趙軍道:“咱們沒少出錢了,再加上我趙叔的股,咱又包兩列車皮呢。這咱附近這些林場的木材運輸,咱就已經都拿下了。再遠的,我沒尋思往過接。”
重生以後的趙軍,相當胸無大誌了。他就想守著這個家、守著自己家人、朋友,踏踏實實地過日子。錢的話,趙軍認為現在已經夠花,差不多就可以了。
這時候,木材老客們的汽運、貨運還都沒上來呢,整個山河林業局的木材運輸業務,他都可以包。但那樣太牽扯精力,看趙威鵬都跑永安落戶來了,趙軍可不想滿世界亂竄。
但緊接著,趙軍又表態道:“三大爺,棒槌的事兒聽你的,你要說賣,咱就賣……”
“不是,小子。”邢三抬手,攔住趙軍道:“賣不賣,也都是你的。我就尋思啥呢?”
說到此處,邢三稍微頓了一下,然後才道:“你大姥當初說句話,我記著可清楚了。他說啥呢?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咱是過日子的人,咱不能跟他們扯那個呀。”
“過日子的人”這五個字從邢三嘴裡說出來,聽著有些可笑,但此時趙軍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麵,他想了想邢三的話,感覺這話有道理。
想他前世的白三指一家,不也是因為一苗連體人參而被人滅了滿門嗎?
想到此處,趙軍臉色愈發凝重起來。畢竟隻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而且他也不認為邵家幫、龐家幫是什麼好人。
見趙軍不說話,邢三抬手輕輕拍拍趙軍膝蓋,道:“小子,三大爺啥意思呢,我也跟你說了。這棒槌賣不賣,都你定。賣多少錢,完了也都是你的,我一分不要。你也不用給我,給我也不要”
說到此處,邢三一攤手,道:“咱不說彆的,就我現在這生活,我再能享受兩年,我就夠本了。”
“這什麼話呀?”趙軍聞言一笑,這時他看到炕上的兩個大包袱,然後問邢三說:“那前兒聽我爸說,咋地?你還收拾東西要走啊?”
“嗬嗬……”邢三一笑,沒說當時他想捅龐家父子的事。
見邢三不說話,趙軍也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隻道:“你老哪兒也彆去,你就踏踏實實在這兒住著。正好明天咱上山人多,咱去給你挑那鬆木運回來,放下屋棚子裡陰乾著。等乾透了的,我再找人給它破成板。”
“行,這你安排就行,嗬嗬……”這年頭的老人不忌諱這個,相反如果晚輩為他操心這些事,他才高興呢。此時聽趙軍幫他琢磨壽材,邢三笑的老慈祥了。
“小子,三大爺跟你說哈。”邢三跟趙軍交代,道:“我走那天,你啥也不用給我張羅,你來給我收拾、收拾,發送出去就行。”
說著,邢三手往窗外一指,道:“我家你三大娘那地方,你不知道嗎?你給我往那兒一埋就妥了。”
“這個以後再說吧。”趙軍搖了搖頭,攔住邢三的話茬。他要把邢三的壽材運過來,是怕這老頭子哪天真跑路了,自己沒地方找他去。壽材在這兒,老頭子就算要跑路,也得先找人、找車給他運壽材。
趙軍話音剛落,掃完地的馬玲在外屋地問道:“三大爺,我看你這暖瓶沒水了,我給你燒鍋開水呀?”
“不用,閨女。”邢三聞言,連忙應道:“我這屋裡還有一個暖瓶,早晨我灌裡一下子水呢。”
跟馬玲說完,邢三又對趙軍道:“三大爺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都這時候了,你倆趕緊家去吧。”
“行,那你收拾、收拾睡覺吧。”趙軍起身,叮囑邢三道:“給那倆大包子東西都歸置起來吧。”
“嗯呐。”邢三應了一聲,道:“我不送你倆了啊,你倆慢點的。”
趙軍、馬玲出了小院,沒兩分鐘就到家了。這一路上,趙軍都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他在考慮邢三的提議,是否要把藏在壇子裡的野山參賣了。
趙家現在不缺錢,那參可賣可不賣。如果賣的話,就是不讓那兩幫人惦記。
那麼就得讓他們知道自己把參賣了,以趙軍對參行有所了解,不管自己是在嶺南賣,還是下山到稻花縣去賣,兩個參幫的當家隻要一查,就能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