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長的彬彬有禮,讓下麵剛剛急躁過的記者們變得不好意思了,而且因為他這大度的樣子,也讓下麵的記者們對處長不由生出好感。
於是很給麵子的停止了嘈雜的聲音,靜待處長接下來的發言。
看著靜下來的記者群體,處長才緩聲繼續說:
“認識我的記者朋友應該知道我這個人的性子——對於貪腐,我向來都是零容忍!”
“因此,當我了解到共黨無中生有稱張副局長為國庫輸送了大筆的資金後,我第一反應是共黨是弄錯了信息,但外國友人卻言之鑿鑿的宣稱這是真相——那麼,問題出在哪?”
“隻能出在張副局長的身上!”
“各位大概是不明白我當時決意拿下張副局長時候經過了多麼慎重的考慮——我看到今天的報紙上還有人稱這是拎出來了替罪羊,而這,也是我下令暫扣張副局長時候需要考慮的事。”
“後來我想通了——貪汙腐敗不絕,黨國將不寧!”
“相比個人之榮辱,黨國利益才是最高的!”
“所以,我最終親自簽發了暫扣張副局長的命令,並派人對張副局長家裡的資產進行了清算。”
處長說到這,神色開始變得無比敬佩,甚至連眼眶都濕潤了起來,然後他的聲音莫名的高亢起來:
“但就是對張副局長家裡資產的清算,卻讓我受到了難以想象中的衝擊!”
說罷,處長掏出了一本賬簿,翻開後將一張當票掏了出來,他雙手將當票展開,讓記者們肆意的拍照。
“我沒想到會在張副局長的家裡搜到了這個東西——張副局長的夫人,因為家裡的傭人急需一筆錢救急,她不得不當了自己的金手鐲應急!”
“還有這一本家庭開支的賬簿——這是張副局長的母親平日記的賬,大家稍後可以看看上麵的內容!”
在記者們震驚聲中,鎂光燈儘情的閃爍起來。
有記者在拍完照片後舉手喊道:
“處長先生,您意思是說,在張家沒有查到巨額的不明財產嗎?”
“這是資產清查的清單,上麵有清查小組清查到的所有財產信息——”處長將清查清單舉起,在鎂光燈的閃爍中,提前堵了某些杠精的話:
“或許有人會說這可能是假的——我很理解,因為很多人對國民政府充滿了不信任。”
“但我可以給你們說一件事:
張副局長的兩個孩子,並沒有上在他眼中收費高昂的中央大學附小,而是上了免費的陸軍小學!”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連成了一大片。
彆的可以造假,財產可以隱藏,但孩子上陸軍小學這件事,沒法造假!
偏偏以張安平的身份而言,隻要他稍微放棄一丁點原則,孩子上中央大學附小根本就不需要親自花錢!
可他竟然讓兩個孩子上了免費的陸軍小學。
這……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人?
震驚持續了許久許久,一名記者的提問終於打破了這難以想象的平靜:
“處長先生,也就是說張副局長麵對上海大撤離時期拿到的巨額財產,沒有給自己的口袋裡裝過一分一厘,對嗎?”
處長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這位記者朋友,你是不是沒有仔細聽我的話?”
“上海大撤離期間,張副局長為了避免租界銀行中大量的財富落到日軍手上,出於對財富的保護心理,拿下了這筆錢財。”
“但是,這筆錢財在日軍處心積慮的奪取下,最後毀於日軍持續不斷的轟炸中——抗戰的硝煙才剛剛散去,各位記者但凡是去過前線、經曆過日軍的轟炸,就能知道日軍轟炸的強度到底有多利害!彼時張副局長雖然從上海帶走了很多很多人,但說到底他們是沒有經過專業軍事訓練的一群烏合之眾!”
“從上海撤回來數千裡行軍途中,充滿了難以想象的艱辛和殘酷,張副局長又是個愛兵如子的性子,故而疏忽了對這筆巨額財產的保護——日軍後來獲取了情報後,展開了喪心病狂的轟炸,守衛這筆巨額財富的部隊連同這筆巨額財富,在轟炸之中損失殆儘!”
“這是早就有了的定論,為什麼諸位不相信張副局長的報告,反而相信來自共黨的潑過來的臟水?”
處長這番義正辭嚴的說辭,讓不少記者心中嘀咕,莫不是這才是真相?
但更多的“老司機”心中隻有嗬笑,他們相信處長前麵的說辭,但壓根就不相信關於財富被悉數炸毀的事。
人心裡誰沒杆稱?
有記者提出了質疑:
“處長先生,可是這一番話最開始的出處可不是共黨那邊,而是美國報紙!”
這個問題提出後不少記者為之側目,這是哪家報社的記者?這麼勇?
咦,中央日報?
中央日報的記者,什麼時候這麼勇了?
狗……托麼?
有細心的記者不禁回想起來,神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從開始到現在,提出尖銳問題的,好像都是國民政府的喉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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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尖銳提問!
處長此時神色轉冷:
“美國報紙就不會胡說八道嗎?”
“外資銀行組團試圖將這筆損失從國民政府身上訛詐,故而在報紙上進行了這番的汙蔑,然後又以張副局長貪汙為由,迫使國民政府展開調查——隻要查到張副局長貪汙,他們就能以此為突破口!”
“事實上,國民政府早就明白了外資銀行的險惡用心,很多人都反對拿下張副局長。”
“但侍從長相信張副局長的操守,相信張副局長對黨國的忠誠,故而最後選擇了清查——這是剜心證清白!”
“可彆有用心之徒,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聽信讒言,抨擊國民政府!”
要是張安平在現場,一定會高呼兩個字:
漂亮!
處長這一手是真的高啊!
他將張安平的清白,隱秘的跟四大家族的清白綁定,即:
張安平貪汙之事是被汙蔑的,那麼四大家族所謂的貪汙之事,同樣也是汙蔑的。
而核心原因,就是外資銀行狼子野心,想訛詐國民政府為他們承擔這筆損失。
這概念偷換的著實厲害。
有記者見狀提問:“處長先生,可是杜魯門總統卻在發布會上指責某些人為‘竊賊’,這又作何解釋?”
眼尖的老記者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又是國民政府的喉舌報紙的記者!
“有國才有家!”處長義正辭嚴的說道:“這個道理,普通老百姓都懂,黨國的精英們又豈能不懂?”
“我承認黨國之中有很多敗類,但絕對不會到杜魯門總統說的這種程度,我懷疑杜魯門總統一定是被下麵的情報組織給蒙蔽了——請諸位捫心自問,抗戰之際國家為難至此,作為黨國精英,他們又豈能如此肆無忌憚的攫取個人利益?”
“沒有了黨國,他們什麼都不是!這個道理,他們不會不懂!”
記者們刷刷的記錄著處長說的話——他們深知這是國民政府對當前洶湧輿論的回應,明天的新聞刊登以後,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接下來便是正兒八經的問答環節,處長麵對記者們的提問,遊刃有餘的回答著每一個問題,而他回答的核心則是:
他承認黨國內部貪汙風氣甚重,但沒有到貪汙成風的地步,而且黨國的精英們大多都跟張副局長一樣,是有操守的人——美國目前掀起的輿論的本質,是外資銀行造勢壓迫國民政府,所謂的真相隻是他們虛構的事實。
他甚至保證接下來自己領導的反貪小組,一定會進行強有力的反腐動作,對貪汙腐敗零容忍!
記者會一直持續了兩個小時才終於落幕,處長全程都保持著翩翩君子的風度,可就在記者們散去,他回到禮堂的休息室後,一股壓不住的膩味之色終於浮現在了臉上。
在剛才的發布會上,他將饕餮們的清白隱性的跟張安平綁定起來,甚至還在言語中為他們背書——可真相如何,他又豈能不清楚?
但為了大局,他卻不得不如此。
但心裡的膩味之情,可想而知。
這一次的新聞發布會,應該可以扭轉輿論,可惜黨國的公信力太低太低了,自己這一番操作,應該能打消輿論一定的疑慮,勉強能做到降溫的程度吧。
秘書此時敲門進來,處長臉上的膩味之色瞬間隱去。
秘書請示:“處長,那幾家報紙的記者,想要為您做一個專訪,您看?”
“那幾家報紙的記者”,指的是在發布會上當托的記者——這一次發布會的記者,其實都是精挑細選過的,那些犀利的言論,自然都是早有劇本的。
“不用了——安排一下車,我去陳公館。”
陳公館,自然是關押張安平的地方。
……
吃完午飯的張安平,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看報,麵對一份又一份抨擊他的報紙,他雖然皺著眉頭,但被報紙遮掩的雙目下,卻流淌著明顯的疑惑。
早上沒有人給自己送新聞,這些報紙都是跟午飯一起送來的,他也是現在才能透過報紙看到外麵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