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外麵遊蕩著不少的記者,但相對應的是遊蕩的特工更多——他們隻要不進入張家三十米的範圍內,特工們會無視掉草率偽裝的記者,假裝他們裝的很像,可一旦踏入三十米的紅線,就立刻會有特工湧過來,好言相勸他們離開,實在不行,就三四個便裝特工堵過來,把記者給逼出無形中的紅線。
當然,特工們的素質自然不會這麼高,之所以在這裡遵守規則,是因為這裡畢竟是張安平的家,且這一次過來的記者有點多,安排這一切的沈最生怕給張安平添麻煩,才要求特工們展現文明執法的一麵。
王天風的車遠遠停下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被負責安保的特工給注意到了——後來看到是張安平從車上下來,暗中負責的沈最立刻讓特工們掩護著些,因此張安平一路走來,都沒有被記者堵到,直到他即將跨入家門的時候,才被“眼尖”的記者發現。
“張局長!”
有記者疾呼,試圖喚住張安平進行采訪,但馬上就被幾個“微笑”的“路人”堵住了,隻能眼巴巴的看著張安平回家,有幾個記者試圖衝過去衝進張家進行采訪,可惜那條無形的紅線根本無法逾越,惟有對著張家的大門徒呼奈何。
他們是真的想采訪張安平。
畢竟,這可是國民政府罕見的清官,經得起抄家的清官呐!
但張安平明顯不想接受采訪。
進了家門,張安平目光掃視了一通,儘管清查小組撤離前特意將張家的物品恢複了原樣,但院子裡的東西挪動痕跡是很明顯的,他的臉色也因此又陰沉了三分。
注意到張安平的神色更陰霾後,湊過來的沈最有些後悔自己乾嘛第一個趕過來。
“老沈,是你布置的安保工作吧?”麵對湊過來的沈最,張安平隱去臉上的陰霾:
“費心了。”
軍統整編為保密局以後,對於高層的安保工作,張安平算是以身作則,他的安保小組隻有六人且還是輪流值班,要不是沈最帶人過來對張家進行了安保布置,張家怕是還沒反應過來就得被洶湧的記者給塞滿了。
沈最暗鬆了口氣:
“這是職部份內之事。”
“給總務處宣傳科打電話,讓他們跟報社溝通一下,撤掉我家門口蹲守的記者——告訴他們,我不接受采訪,讓他們不要打擾我家的正常生活。”
沈最一愣,撤掉家門口的記者?不接受采訪?
這令他他極其詫異。
他為什麼不敢得罪門口的記者?
是因為他覺得這對張安平來說是極佳的機會——正好借此好好宣傳一下自己,順帶著還能讓保密局的口碑漂白幾分。
但沒想到張安平竟然不想接受采訪!
看沈最如此,張安平耐著性子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且我們這一行不適合站在鎂光燈下——”
沈最受教,沒想到張安平在這個時候,竟然還能想如此深遠。
鎂光燈下暫不提,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句話,沈最看來是最有深意的——要是張安平因為清廉而被大肆宣傳的話,你讓國民政府的其他高官怎麼想?
張安平已經夠秀了,現在又因為他的清廉而襯托其他人的貪婪,其他人怎麼想?
麵對在這個情況下,還能想這麼遠的張安平,沈最心中歎服,心說就局座這周全的考量,十個毛仁鳳,也難以望其背!
沈最領命就要去安排,張安平又喚住他:
“對了,回頭你去二廳見一見鄭耀全,告訴他保密局要接收二廳名下暫時保管的陳公館——接手以後記得檢查一下,尤其是建築內是否有銅管之類的設備,要是沒問題的話,安排總務處給我搬家。”
自汙!
這兩個字瞬間出現在了沈最的腦海之中。
他暗暗咋舌,局座比他想的更深遠啊!
“我明白了。”
沈最帶著難以想象的震驚轉身離開。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看法——搬家、搬去陳公館,在有的人眼中,是自己心冷的表現、是墮落的表現,但在有的人眼中,是自己深謀遠慮的表現,而同樣在有的人眼中,這會成為自己釋放的拒絕信號。
在王天風、鄭翊麵前,自己要讓他們將這個行為當做自己墮落的信號,但在沈最這樣的張係骨乾麵前,就要表現出這是自己的深謀遠慮——而最後的拒絕信號,則是給處長的。
雖然張安平肯定處長絕對不會在意自己釋放的這種信號,以他的性子,怕是會認為自己同樣是深謀遠慮,認為現在還不該是亮刀的時機。
拖著吧,反正時間也沒多久了!
將紛亂的念頭壓下,張安平轉身後,臉上露出了悻悻之色,這一次倒不是裝的,而是他已經感受到了老娘那要人命的殺機。
果不其然,確定沈最已經離開後,憋了半晌的老母親殺出來了,拎著雞毛撣子揮舞而來:
“混小子!”
張安平心說這波待遇有點……咦,沒打啊!
母親揮舞著雞毛撣子,在張安平的身上掃來掃去,一邊還念念有詞,說著掃去晦氣之類的話,張安平訕訕的陪著笑,生怕自己表情管理不到位,突兀的惹老娘生氣,雞毛撣子改掃為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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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母親終究是沒有下手,走完了掃晦氣的流程後,本想拉著臉訓斥一通,可看著賠笑的兒子,氣卻消失的無影無蹤,最後忍不住紅了眼眶:
“安平,你、你辭職吧,給他們家這麼賣命,到頭來差點落了個戲文裡的滿門抄斬下場,你說圖啥啊!”
王春蓮大道理不懂,但兒子乾得這一行,她這個當母親的受了多少刺激?
抗戰時候白發人送過黑發人——雖然是兒子的詐死,但當時他們夫婦可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讓人提心吊膽的抗戰結束,沒想到又來了戲文裡抄家的戲碼,萬幸她的丈夫和兒子都清廉如水,沒有拿過一毛不該拿的錢,可要是跟彆人一樣拿了錢,她都不敢想象是什麼下場!
最關鍵的是她聽人說兒子為黨國提供過巨額的資金,兒子又沒有因為這個恃功自傲,換曆朝曆代,都該供起來的結局吧?
可兒子遭遇了什麼?
麵對母親的話,張安平雖然臉上做出了苦澀,但心裡卻莫名一動——國家大事母親其實都不怎麼關心,可就是不怎麼關心國家大事的母親,竟然能說出自己是給“他們家”賣命,而不是給這個國家賣命。
這,完全可以當做一個普通老百姓的心聲!
“婦人之見!”
關鍵時候,還得是老爹出馬……吸引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