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父可有什麼難言之隱?若是不方便說,便不說也罷。”蘇若晚見此情形,寬慰道。
她見過太多的人,眼前的這個老僧一看就是有故事之人,有人想殺他,無論是他惹了事端,還是被迫惹了事端,她都不想摻和。
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祖母經常耳提麵命叮囑過的事。
老僧又是一聲長歎,頓了片刻之後,開口道:“這秘密關乎整個南慶,關乎南慶的所有百姓。”
“既然能夠在此遇到幾位施主,便是有緣,讓老衲將這秘密說出,或許將來的某個時候也能讓南慶免於災禍。”
秦林聞言震驚不已,反觀蘇若晚卻是一副十分淡然的模樣。
“老師父,你身體硬朗,怎會命數不多。若隱姓埋名於深山,想必殺你之人也未必會找到你。”蘇若晚心中滿是疑惑。
這老僧出現在荒山野嶺就已經夠奇怪的了,身邊還有一個秦林,再加上那麼多人追殺,還有這地窖,跟一團迷霧一樣籠罩在蘇若晚的麵前,怎麼撥都撥不散。
秦林聞言,沒等老僧回答,先一步說道:“你沒聽老師父說這是關乎國家百姓之事,豈能兒戲?”
他滿腔熱血仿佛被老僧的一句話給點燃了一般,在胸前熊熊燃燒,恨不得現在就出去解救黎民百姓於水火。
“老衲名叫無名,曾經是法源寺的主持,十年前,有一高官找到老衲,讓老衲幫他算一算命數。老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也就幫他算了一卦。可哪知,災禍便因此結下。”
老僧滿眼含淚,聲音哽咽,“他不滿卦象所示,以全寺僧人的性命相要挾,逼迫老衲說出違心之話,打了誑語,老衲本以為他心滿意足之後便放過寺人。”
“可他,卻下令殺了所有人,還將他們的屍骨扔在了此處。隻留下老衲一人,繼續為他所用。”
“您可知他姓甚名誰,待我回京都,我定啟奏聖上,讓聖上還你和寺人一個公道。”秦林越聽越氣,恨不得現在就去手刃了那歹毒的高官。
這種人,根本就不配做官。
“若我知曉,那此事便好說。他從一開始就盤算好了,從來不曾以真麵目出現,一直都是戴著麵具,就連聲音都是時而似孩童,時而似老人,根本就分辨不出他究竟是誰。”
“老師父,那你為何會知道他是高官,還說這是關乎整個南慶的大事?”蘇若晚眉頭緊鎖,看來此事不是她想要躲掉就能躲得掉了。
“他穿著不凡,言談舉止之間也都是京都中的官話,而且出手闊綽,還有暗衛和軍隊。這種人不可能是普通百姓的。”老僧冷笑一聲,接著說道。
“他想要讓我幫他做一場法事,要昭告天下,他才是南慶的王。他想謀反,這可是逆天之事,我就算是死也斷然不會答應。他便打折我一條腿,我假意答應下來,許諾的等腿傷好了之後,便替他做法。”
“他不放心,便給我喂下毒藥,解藥要等到做完法事之後再給我。我借機逃了出來,一路逃回柳州,沿街乞討,卻還是被他的人給找到了。”
蘇若晚心中大驚,震驚的看著老僧的方向,“你是說,讓你做事的人在京都?”
“是,他把我帶去京都時,我並不知曉。我是被蒙住了雙眼帶到京都的,後來就一直在他府上,整日有人看管,直到逃出來之後才知道原來是在京都。”
蘇若晚眼前閃過一個名字,二皇子。
“那你想讓我們怎麼做?”秦林深知京都中能夠養暗衛,還能養兵的人除了皇室再無人敢做出此事。
“我臨走之前偷聽到那人要與北通暗中勾結,將邊關三座城池作為北通助那人登基稱帝的贈禮。一旦開戰,無論是那人反叛還是邊境戰事,都會讓無數黎民百姓遭難。”
“我身中劇毒,命不久矣,聽二位口音也是來自京都,若有幸將此事暗中傳到當今聖上的耳朵裡,及時阻止那人,老衲也就死而無憾了。”老僧說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他深知自己此生說過太多的謊話,已是違背佛家教誨,臨走之前若能積德行善,也是一件好事。
“我定不負老師父所托。”秦林大有一種臨危受命之感,雙手抱拳,對著老師父行了一禮,又仔細聽著外麵沒了動靜,接著說道。
“想必他們已經走遠了,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秦林說著就要去推墓碑,卻被老僧出聲製止了。
“且慢,他們未找到我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或許還在某處藏著,我先出去,你三人等我走遠之後再出來便是。”老僧手上撚著佛珠,自知不能連累他們。
“這不妥吧,萬一他們真的在——”
不等秦林把話說完,老僧接著說道:“我已經將秘密說了,即便是我死了,也無妨。可若是因為我讓你們平白喪了性命,那我的罪過就大了。”
“這四色舍利子還望女施主交與京都皇城寺靜心之手,她是我師妹,但也不必向她說我的事。”老僧將手中的舍利子遞到蘇若晚的麵前,目光灼灼,仿佛看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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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伸手推開墓碑,秦林剛要說什麼,就被蘇若晚一把捂住了嘴,見她搖了搖頭,便也忍下了。
老僧剛出洞口,就聽一聲“嗖”,一把羽箭射穿了老僧的心臟,老僧瞬間倒地。
秦林震驚的雙眸大睜,剛要出去,就被蘇若晚一把拉住,將墓碑飛速關上。
墓碑合上之前,蘇若晚三人眼睜睜的看著老僧倒在了地上,對著他們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秦林眼眶泛紅,雙手在身側緊緊地攥成拳頭,若不是蘇若晚拉著他,再加上老僧搖頭的動作,他定是說什麼都要衝出去與那些歹人一較高下。
洞外又響起了黑衣人的聲音。
“剛剛跟他一起的那個小子找到了嗎?”
“還沒有。”
“從未聽說那臭和尚還有幫手。不過,老僧已經死了,我們也能回去交差了。”
“你知道個p,萬一這臭和尚把事情說出去了,是會影響主子的計劃的,趕緊接著去找!”
“頭兒,我看未必,臭和尚一路從京都跑到柳州,若是說的話早就已經說出去了,也不會等到這個時候,我看是你多慮了。”
“也罷,不能耽誤主子的事情,快些趕路回去便是。”
聲音漸行漸遠,逐漸歸於平靜。
秦林剛要推開墓碑出去,再次被蘇若晚給攔下了,“現在不是時候,萬一他們還沒有走遠,又回來了,我們就逃不了了。”
秦林盯著蘇若晚半天沒說話,眸中帶著審視。
一旁的霜兒早就被剛剛老僧的死嚇得說不出話來,又瞧見他如此看自家小姐,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上前一步,擋在了秦林的麵前。
“你這麼看著我家小姐做什麼,有什麼事情你衝我來!”霜兒大有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你們為何打扮成男子模樣,還來這荒山野嶺,也不怕遇到歹人?”秦林單手摸著下巴,並沒有理會霜兒,側身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側眼瞧著蘇若晚。
蘇若晚說的對,儘管他親眼見著老僧被人一箭射入心臟,瞬間沒了性命,確實有些激動,但一想到老僧臨走之前對他們說出的那個秘密,他也要忍下這份衝動才是。
眼前這小丫頭也不過才到及笄的年紀,見到如此殘忍的景象非但沒有嚇破膽,竟然還十分冷靜的攔住他,不讓他衝動,這有違常理,簡直太奇怪了。
“你又為何會在此?”蘇若晚不答反問,雙手環胸,冷眼瞧著麵前一身勁裝的秦林。“寧兄帶我來此練習劍法,他府中有事便回去了,後來就遇到了老僧。”秦林如實說著,對著蘇若晚挑了挑眉,示意該輪到她了。
蘇若晚彆開目光,仔細看著洞中的景象,四下昏暗,隻有墓碑四周透過來的光亮。
看來這洞已經有幾年了,墓碑老舊,結了蛛網,若真如老僧所說,那二皇子早已開始籌謀,那她要早些提醒父親和大哥哥,也好讓蘇家免於攪入無端是非之中。
“你還沒說,你為何會來此,還一身男裝。”秦林沒打算就這麼放棄,繼續追問。
蘇若晚抬眼看著他,伸手推開墓碑,老僧的屍體已經被剛剛那群人帶走了,地上還殘留著斑斑血跡,雙手合十,心裡默默念了一段佛經,也算是為老僧超度生靈了。
虔誠的從墓碑上取下四色舍利子,放入袖中。
一陣陰風刮過,參天古樹上的樹葉沙沙作響,蘇若晚高豎的墨發飛揚。
他為何會在臨死前,讓她把四色舍利交給靜心?
他與靜心有何關係?
秦林手持長劍,站在蘇若晚身旁,同她一起抬頭看著古樹,不明所以。
側頭看向蘇若晚,見她神情愁然,心事重重,不似少女般天真,頗有幾番曆經滄桑之感。
不禁想到初次見到她時的情形。
“你的打算如何?”蘇若晚突然開口,側頭看向秦林,與他四目相對。
秦林還沉浸在思緒中,聽到蘇若晚突然的問話,微微一愣,隨後眉頭微皺,堅定道:“自然是告訴父親。”
“能在京都做出此事之人,必然是皇家,你告訴大將軍有何用?”蘇若晚微微眯眼,一針見血。
秦林淡然,“皇家之人犯錯,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謀反這等死罪。當今聖上乃是一代明君,知曉此事便不會置之不理,定會將那人繩之以法的。”
“你太天真了。若不想連累秦家,這件事還是埋在心裡的好,隻需叮囑大將軍莫要摻和皇權之爭便好。”蘇若晚拍了拍身上的土,她的事情辦完了,也沒必要再在這裡待下去。
“霜兒,我們回去吧。”蘇若晚回頭看著霜兒小臉蒼白如紙,心疼不已,邊說邊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等秦林反應過來蘇若晚話中含義,她已經走出去兩三米遠了,忙快步追了過去,“此言差矣,我若明哲保身,將來定會有無數百姓遭此劫難,身為南慶子民,怎能袖手旁觀?”
蘇若晚沒看他一眼,腳下的步子愈發快了,語速飛快,“皇家之事豈是我們所能左右的?你聽也好,不聽也罷,你回去告不告訴秦將軍,這都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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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知胳膊擰不過大腿,能夠明哲保身已經是最大的福分了。
秦林眉頭緊皺,麵前一身男裝的蘇若晚周身滿是悲傷之氣,說出這番話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秦林,回去之後,莫要向我祖父母提及今日遇到我之事。”蘇若晚突然停住腳步,抬眼看向秦林,神情嚴肅。
“如果我非要說呢?”秦林滿腦子都是疑惑,亟待蘇若晚的答案。
蘇若晚瞪了一眼秦林,甩袖繼續往前走著,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那你便說好了。”
秦林微愣,輕笑出聲,她還真不是一般的有趣。
隻是,蘇若晚說的話並不無道理,皇家之事便是天下之事,他到底該不該將今日之事告知父親?
秦家上下幾十口人,會不會因為此事而受難?
次日,蘇若晚便找到蘇以安,胡亂編了謊話,說靜心大師有急事找她,讓她速回京都。
蘇以安一聽是靜心大師,忙帶著蘇若晚去見外祖父母辭行。
外祖父母聽了緣由雖然有心要留,但外孫女能被靜心大師提點,是好事,自然也不會阻攔。
但因著秦林才跟著寧凇學了一日劍法,也不得要領,便留下多住幾日,直到學會劍法。
秦林雖然感激沈老的收留,可畢竟蘇氏兄妹都已經回了京都,他怎好再賴著沈府不走,便跟寧凇商量了一番,收拾行囊去寧府居住。
這下沈冉冉眼看著心上人離開沈府,急的快哭了,說什麼都要跟蘇若晚一起去京都,要等秦林回京都,這樣就能近水樓台,早日嫁進將軍府。
事出突然,一時間沈府一片混亂,沈老太太叫人給表小姐收拾東西,又叫人去街上買特色小吃帶在路上,拉著蘇若晚紅著眼眶叮囑了許久。
“外祖母,孫女兒得空會經常回來看您的。”蘇若晚見此情景,心下有些不忍,但一想到路上還要耽擱幾日,眼下京都也不知是個什麼情況,早些回去,也能早些籌謀。
“你這小嘴就會哄外祖母開心,回去吧,經常給外祖母寫信便好。”沈老太太最是心疼蘇若晚,原本還想著讓她多呆上幾日再走,可哪成想這才過了兩日,便就要回去了。
蘇若晚點點頭,“會的。”
“小姐,馬車都已經準備好了。”霜兒此時匆匆進來,見祖孫兩人還在敘話,開口說道。
蘇若晚連忙站起身,對著沈老太太行了禮,“那孫女就先回去了,外祖母多注意身體。”
沈老太太最是見不得送彆的場景,衝著蘇若晚擺了擺手,“走吧,我就不去送你了,路上一定要小心。”
蘇若晚出了沈老太太的院子,眼眶泛紅,遠遠的就看到大舅母帶著沈冉冉急匆匆的奔著她就過來了。
“晚兒啊,怎麼突然就要走呢,不多住上兩日?”大舅母臉上堆著笑。
“京中急事,不得已要先回去了,舅母就不必送了。”蘇若晚說完福了福身子,剛準備要走,就被沈冉冉攔了下來。
“表姐,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京都啊?”沈冉冉也沒寒暄,直接了當的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蘇若晚微微一愣,不難猜出沈冉冉在打什麼主意,無非就是想要找機會嫁到京都高門大戶。
沈冉冉定然是跟上次一樣,說什麼她是為了沈家,也是為了能跟她在京都有幫襯這些虛情假意之話。
她現下沒工夫跟她扯這些,沈冉冉的品性她比誰都了解,又是一個人前嬌滴滴,人後陰險之人。
這種人記壞不記好,她幫與不幫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她又何必跟她浪費時間。
“表妹,你去不去京都,不該是跟舅舅和舅母商量麼?大哥哥還在等我,我就先過去了。”蘇若晚說罷,饒過沈冉冉奔著大門口就去。
沈冉冉出師不利,氣的絞著手上的帕子,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娘親,見她衝自己擠眉弄眼,心下了然,貝齒咬了咬下唇。
蘇若晚明明就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根本就是不想幫她,她早就跟娘親說了,可娘親非要讓她再試試。
這下好了,人家根本就不接這茬,看來隻能去找大表哥了。
蘇若晚見身後沒有人跟過來,嘴角微揚,她不信沈冉冉就這麼放棄了。
前世她並沒有在這個時候來外祖家,也不知道從這個時候開始沈冉冉就有了嫁入京都的念頭。
到了大門口,蘇以安正在和秦林道彆,見蘇若晚從裡麵出來,抬眼看了過來,“妹妹莫急,慢些走。”
蘇若晚對著秦林施了一禮,對他沒有提及昨日相見之事頗為滿意。
秦府的事情她鞭長莫及,而且她本就自身難保,隻能側麵提醒,至於究竟會不會如前世一般,就很難預料了。
剛要開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回頭就看到沈冉冉帶著丫鬟一路小跑過來,身上還背著行囊。
“表哥等等我。”沈冉冉氣喘籲籲的說道。
蘇以安眼中滿是詫異,“表妹這是?”
“表姐沒跟你說嗎?”沈冉冉一臉茫然,看著蘇若晚的眸中滿是困惑,“表姐說要帶我一起去京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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