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她和師父在遊園會裡玩,也是一樣的要求,路不羈從不讓她去最熱鬨的幾個坊市裡,那裡人太多了,萬一出了事,可就麻煩了。
不過即便是這蘇州中央“二環”之外的坊市,今夜也是非常熱鬨。
落月商坊一條街的商戶,還湊錢請了戲班子和舞龍隊伍,讓這街道熱鬨非凡,附近幾個坊市的遊人都被吸引過來了。
“小姐,你看!”
在坊市外圍,一條停在水道邊的蚱蜢小舟上,穿著青衣扮做小廝的秀禾,對身邊女扮男裝,還帶著一個精致狐妖麵具的沈大家說
“那邊舞龍呢,舞的真好,我們小時候,在雲貴那邊就看不到這等繁華盛景。”
“那等邊疆偏僻之地,豈能和這繁華蘇州相比?”
沈大家把玩著手裡的折扇,她如男子一般用扇子拍打手心,輕聲說
“若以後我執掌了五行門,便要把宗門搬到這蘇杭之地來,不僅方便弟子行走,就連做生意都妥帖的多。”
“小姐,禁聲!”
秀禾嚇了一跳,她左右看了看,帶著後怕,低聲對小姐說
“宗主正值壯年,近年來又對小姐頗有猜忌,這話要是傳揚出去,可就是大大的禍事了。”
“我怕他作甚!”
沈大家咬著牙說
“那等覬覦弟子清白之軀的瘋子!我豈會怕他,莫說是什麼魔教宗主,這總有一天,我必要親手”
秀禾不說話了。
她從小和小姐一起長大,情同姐妹,自然知道小姐心裡的苦楚。
小姐乃是五行門的天才,從小修行暗殺之術,年紀輕輕便入江湖地榜,乃是江湖上年青一代一等一的絕頂殺手,從小就被宗主喜愛。
但自從數年前,宗主開始修行那陰陽邪術,便將主意打到了小姐身上。
那老不修不顧人倫宗理,數次試圖對小姐下手,若不是小姐應對得體,怕是早就被那老東西玷汙了。
小姐到這蘇杭之地,說是主持此地要務。
其實是求了魔門七宗的另一位宗主相助,這才逃出來的,但那位宗主也不可能永遠護著小姐。
更何況,這還是五行門家事,魔教中人又陰毒狠辣,行事狂亂,總有一天,自己這苦命的小姐,是要去麵對她師父的。
但
那可是赤練魔君啊,行刺過南北兩朝國主的刺客,小姐勢單力薄,又豈是那老魔頭的對手?
“罷了,這夜景也就這樣,這便回去吧。”
沈大家失了興致,對秀禾吩咐了一句,便要回去小舟艙中,不過又被秀禾喚住。
“小姐,你看!”
秀禾丫鬟握著沈大家的手,指向前方的街道。
沈大家順著秀禾的手指看去,便看到有個年輕人,正提著燈,牽著一個半大丫頭的手,走過眼前的石橋。
那丫頭嘰嘰喳喳的對年輕人說著什麼,那握著刀的年輕人卻麵無表情。
“那便是沈秋,殺了周七的少俠。”
秀禾在小姐耳邊耳語到
“旁邊那丫頭,是他師妹,範青青。”
“範青青”
沈大家的目光根本沒有在沈秋身上停留,在麵具之下,她的眼睛盯著天真爛漫的青青,她說
“靈氣充盈,蘭心蕙質,步伐輕快,身體柔韌這丫頭,倒是真有好根骨,就如當年的我一樣,就連那發髻,也像極了當時的我。”
“門主自然也喜歡這等靈氣少女。”
秀禾悄聲說
“若我等將她獻於宗主,說不得那老不修便能不再覬覦於你…”
“秀禾!”
沈蘭沈大家的語氣驟然變冷,她對身邊的丫鬟說
“這樣的好孩子,怎能送給那老魔?你我還是留點好心腸,給自己積點陰德吧!
咱們魔教中人,汙了手不要緊,反正我等名聲從來沒好過,但要是汙了本心,可就真入魔了。
不許動她!你可明白?”
“是。”
秀禾被小姐冷漠的話,嚇得臉色煞白。
她也是五行門弟子,武藝也不錯,但論起暗殺術造詣,又豈是小姐的對手。
小姐要殺她,也不過是揮揮手指的工夫罷了。
“但小姐,這蘇州城裡的五行門弟子,可不止我兩。”
秀禾跟在沈蘭身後,她輕聲說
“就算我兩放過這那丫頭,那些想要向宗主獻媚的弟子,比如周晟,也不會放過這等出眾女子的,我之前在這坊市看到數個宗門標記。
再加上周七死於沈秋之手,恐怕,那範青青,已經被周晟那等欺下媚上的狗賊盯上了。”
“那不是更好?”
沈大家坐在小舟船艙中,她拿起酒杯,解去麵具,放在唇邊,她眯起眼睛,如狐媚一般。
她輕聲說
“這沈秋少俠已經殺了一個周七,想必對那采花賊們是恨極的。再讓這少年英雄去鏟除幾個魔教中人,為蘇州城除去一害,豈不美哉?”
“就他?”
秀禾詫異的說
“他怕不是周晟的對手。”
“有人幫不就行了?”
沈蘭瞥了一眼秀禾,她不帶一絲煙火氣的說
“秀禾啊,你的眼光還得練練,這落月琴台啊,可是蘇州累世豪商。那位身如拂柳的瑤琴姑娘,也有手段,我猜她也來曆不凡呢。
小小周晟,若行錯事情,便注定要死在這蘇州繁華之地。罷了,回煙雨樓吧,我乏了。還有,讓那惜花公子張嵐,今晚彆來煩我!
若是敢來,小心他狗頭不保!”
“師兄,我去買點胭脂。”
青青站在一處鋪子前,將手裡的燈遞給沈秋,她對沈秋說
“你要不要幫我去看看?”
“化妝品啊,算了吧。”
沈秋想起了前世陪前女友逛街的情景,他搖了搖頭,對青青說
“你自己去吧,我在門口等你。”
“好。”
青青嬉笑了一聲,拿著荷包就走進了商鋪,今晚這商鋪的生意也好的出奇,青青丫頭的身影被那些姑娘們一擠,就如淹沒在潮水裡了。
沈秋倒也不著急,他站在商鋪門口,眺望著眼前的蘇州夜景。
這燈火飄蕩的景觀,在前世那水泥森林裡,也是極少見的。
他的心似乎也因此靜了下來,直到一刻鐘之後。
“這丫頭怎麼還不出來?”
沈秋回頭看著人潮湧動的胭脂鋪子,便將手中燈熄滅,放在地麵,走入鋪子裡。
片刻後,沈秋臉色蒼白,他看著眼前的香風搖曳的姑娘們在挑選各色胭脂,但其中惟獨沒有青青。
青青丫頭
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