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江湖!
“血,肉!”
嘶啞暴戾的嚎叫,隨著如血般的火光騰起,身高一丈多的半鬼們,在慘烈的風中,嗅到了新鮮血骨的味道。
它們拖著染血無數的武器,在一眾怨靈鬼物的簇擁中,從四麵八方湧來。
各式各樣的外表。
青麵獠牙,麵生三目或獨目,有的頭上長角,有的生出骨刺,還有的,如獸類一樣,有長尾甩動,大部分都覆蓋著鎧甲一樣的鱗片。
有些相當彆致的鬼東西,還會有鬃毛一類的裝飾。
它們都曾是人。
但卻因種種緣由,選擇化身鬼物,將自己遭受過的苦難,以同樣的方式,施加給那些未曾見過地獄的人,似乎這樣做,就能讓它們心中的怨恨稍解。
“哢擦”
有恐怖的咀嚼聲,在陰沉的風中回響。
手持長短雙刀,雙目死寂,身上染血的大胡子武者,抬起頭來,便看到有拖著黑色鬼金棒的半鬼,正抓著一截手臂,如雞腿一樣,在滿是獠牙的嘴中咀嚼不休。
鮮血從那手臂上滴落。
它或許來自一名常年練武的江湖人。
這些被真氣溫養浸潤的血肉,散發著殘暴鬼物們,無法抗拒的甜美。
那雙目赤紅的鬼武,以打量美味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群聚在一起,刀劍向外的狼狽武者,它銅鈴一樣的眼睛裡,儘是驚喜。
“吾等還以為,你們跑光了。”
口音古怪的漢話,從那鬼武嘴裡含糊的響起,它將啃咬了一半的手臂丟下,身後便有小鬼們嘰嘰喳喳的,嘈雜的搶成一團。
這凶蠻鬼武抓起沉重的大棒,以青色鬼爪握持,在呼吸間,從鷹勾般的鼻孔裡噴出灼熱的火光氣柱。
它盯著眼前沉默的武者們。
說
“有幾分膽氣嘛,還敢回來,是特意跑來送死嗎?”
大胡子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三十多人,也沒有回答。
既已決定死戰到底,那與這些殘暴的鬼物,就沒什麼好說的。
充滿各色腥臭的風裡,隱含其中的靈氣,被這些武者納入體內,他們行至此地,距離東營城,還有七裡不到,像這樣的圍攻,他們也不是第一次經曆了。
人人都很累。
不隻是目睹了同袍死去的慘事,心神被衝擊。
還因為多次使用神武術,靈氣的重壓,讓堅韌的體魄,都已快到極限,說話對於他們而言,都是一種負擔。
眼見已被包圍的武者們不回答,那為首的鬼武,感覺自己被蔑視,殘暴心中,自然有火氣迸發。
“砰”
沉重的,布滿了鮮血碎肉的鬼金棒砸在地麵,那鬼武揮動爪子,嘶吼到
“吃了他們!”
“吼”
眾鬼齊吼,各使靈異,火光熊熊,陰風陣陣,還有寒氣冰錐,鬼影森森,它們從四周湧來,那些武者也沉默著散開。
刀劍拳腳,長槍短矛,戰弓暗器,斧鉞鉤叉。
以往總是與人類相鬥的兵刃,現在被揮向各色鬼物。
對手變了,但求勝之心,卻並未動搖。
靈氣混在真氣中,於武者周身運作,更龐大的力量走過經絡穴位,讓這千錘百煉的武藝,在這方變化迅速的世界裡,同樣被賦予了彆樣威能。
“砰”
蜘蛛一樣的鬼物,被錯步上前的重拳打在眼窩,如龍咆哮的拳勁撕開堅韌的血肉,揮拳如搗蒜,將那異化的頭骨打裂開來。
“撕啦”
前刺的長槍,四五寸的槍芒吞吐,隨著武者雙手搖晃,點點飛星轟入小鬼群中,如刃掃過銳利靈氣,像是鐮刀割草,打滅眾靈。
“哐”
黑色的雙手大斧掄圓舞起,爆裂的功法推出如血紅的氣流,纏在身形高大的蠻武者周身,讓他在更敏銳的感知中,於前方索敵。
一躍而起,如千鈞大石轟入鬼群。
下一瞬,血色的大斧劈砍,就如勁風驟起,化作利刃風暴。
還有那些飛舞的暗器。
在神武加持中,這些要命的小玩意,出手瞬間,便突破音速,帶著團團音爆,如天女散花,打向周遭四方。
使雙劍的武者,砍死一頭鬼物,被從土中衝出的妖鬼偷襲,撕咬小腿,血流陣陣,他倒在地上,雙劍還在揮動,陣陣劍風,逼得四周嚎叫鬼物不得近身。
若霹靂聲響,三道箭矢破空而來,將三頭鬼祟之物釘死在地上,又有兩人閃入戰圈,各使武藝搏殺,將那受傷劍客帶出險境。
後方鬼物不甘心到手的美食就這麼飛了,它們還欲追擊,但也有武者手持重盾,三人一體,將六麵重盾置於身前,阻擋惡鬼來襲。
三十餘人,配合精妙,互相掩殺,又有神武奧妙,打的一眾鬼物根本不得突破。
那為首鬼武,眼見小的們突破不得,又被凡人武者打得如此淒慘,心中憤怒更甚,它嚎叫一聲,拖著如攻城錘般的鬼金棒,就欲上前破陣。
但扭曲的雙腿將將邁出一步,便有利刃破空而來。
長刀卷起勁風,刀氣縈繞,激的鬼武麵頰生疼,它狂叫著連連後退,將手中長兵抬起,擋住那奪命一刀,蠻力加持,硬是吃下了這一記本該破開腦殼的斬擊。
“鐺”
巨響中,狼牙棒一樣的兵刃,抖出絲絲碎屑,這很唬人的兵器,被暴起的大胡子,一刀砍得如蛛網遍布,幾欲碎開。
這一刀之威,著實嚇壞了那耀武揚威的東瀛怪物。
它身高一丈多,大胡子隻有一米八左右,這一幕,像極了一個侏儒,一刀打退了巨人。
“楊某這一路,戰死了十七個兄弟,算上老王和阿梅,就是十九個。”
大胡子收刀而立。
將一把短刀,也從背後刀鞘抽出,他身上纏著濃重煙霧般的真氣,照的他的臉頰影影幢幢,還有沙啞的,如石頭摩擦的聲音,在這混亂的戰場中響起。
聲音並不大,隻能被眼前這鬼武聽到。
“像你這般的惡鬼,我已斬殺二十八頭,但還遠遠不夠告慰死者。”
大胡子抬起頭來。
雙手長短刀暴起,他的身影在這一瞬帶起殘影遍布,就如刮骨罡風吹拂,一息不到,那丈高鬼武身上血光四濺,疼的它聲聲嚎叫,連連後退。
“十倍還之!”
低沉的吼聲怒卷,殺意在這一瞬化作實質,大胡子由著心中殺氣沸騰,將那股心中湧動的痛,儘數施加在已散亂的刀式之上。
他好像能感覺到,能清晰的感覺的,那些戰死者的亡魂並未離去。
他們就在自己身後。
自己每斬一個惡鬼,他們的不甘與痛苦,也能少去一分。
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化,在大胡子的感知中,周圍一切,似都在化作鬼蜮,鬼哭渺渺,而自己則化身黃泉武士,將人間悲苦,以手中刀,施加在這些根本不該出現的邪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