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夜話之短篇!
不知是哪個年間的故事。在一個繁鬨的小鎮上,有一年過中秋,家家戶戶團團圓圓,但是一個巷子裡的一個破爛的院子裡有一個叫阿芝的老婆婆突然在這喜慶的一天死了。
阿芝死的時候剛好六十六歲,她是一個命運坎坷的老人,子女運尤其差,四十歲時她就死了丈夫,隻好自己費力撫養五個孩子。然而,孩子們也不讓她省心。大女兒本來在一家店裡工作,後來喜歡上一個男人,和對方私奔了,至今杳無音訊;大兒子遊泳的時候不小心淹死了;二兒子得了麻疹,病死了;三兒子因為愛偷東西,被阿芝趕出了家門。這麼一來,家中就隻剩了阿芝和小兒子阿亮。還好阿亮是個孝子,不僅很小的時候就出來賺錢補貼家用,對母親也非常好。因此,母子倆的日子也一直過得和和順順。
“生養出阿亮這麼孝順的孩子真是難得,阿芝真是有福氣。”大家都這麼說。本來大家都很同情阿芝的遭遇,但是隨著阿亮一點點長大,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不禁開始羨慕起來。
阿亮今年二十歲,以賣魚為生。他的生活簡樸,為人本分老實,很受鄰居們的喜歡。因為有些老主顧,又肯勤勞做事,所以他每天的收入並不低。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鄰居們越來越不喜歡阿芝。其實她不是個壞人,平時也不怎麼惹人討厭,隻是她特彆喜歡養貓,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年紀大了更是如此。那時候她一共養了十五六隻貓,都放在家裡,和人生活在並不寬敞的屋子裡。其實如果隻是這樣,彆人也沒必要討厭她,她在自己家養貓,又不是在彆人家裡,誰又能說什麼呢?就算彆人看起來有點兒不太舒服,但隻要貓不去他們家也就行了。畢竟養貓是阿芝的自由,隻要不妨礙到彆人,誰都沒有理由一天到晚抱怨這事。
但是,貓畢竟和人不同,它們從來都不會安安靜靜地待在一個地方。不管阿芝為它們準備了多少食物,它們也總是喜歡跑到鄰居家的廚房裡偷吃東西,這是動物的天性,是沒法改變的。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大家還能勉強接受。可是,那些貓總是這麼做,鄰居們就沒誰能受得了了。儘管每次出了這種事以後,阿芝和阿亮都會親自去對方家裡賠禮道歉,可是東西已經沒了,賠禮道歉又有什麼用呢?更何況,貓是不會長記性的,不會因為主人的道歉便不再犯錯。
事情總是這樣惡性循環。久而久之,一些刻薄的人就給阿芝起了個外號,叫她“貓婆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先叫的,反正就是慢慢叫開了。阿芝聽到這個外號會怎麼想,誰也不知道。但是作為阿芝的兒子,阿亮肯定不喜歡彆人這麼稱呼自己的母親。可是他性格太溫順了,既不好勸母親不再養貓,也不好因為這些事和鄰居起衝突。於是,他隻能繼續和那群貓住在一起,該賣魚賣魚,該回家回家。
後來,又有人發現了異樣。阿亮每天回家的時候,魚簍裡總是剩下幾條魚。按常理來說,他的生意那麼好,每天應該沒有剩餘才對。
“阿亮,你的魚怎麼每天都賣不完?”終於,有人好奇地問道。
“不,這不是沒賣完的,是要喂貓的、、、、、、”阿亮尷尬地解釋,“母親堅持讓我每天都留幾條魚用來喂貓!”人們聽了相當吃驚。
很快鄰居們都知道了這件事,紛紛為阿亮鳴不平,也更反感阿芝。本來他們就因為那些貓對阿芝沒什麼好感,再加上這件事,他們對阿芝的反感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憤怒”了。
“阿亮的脾氣真好!那貓婆婆每天拿那麼貴的魚喂貓,他也不說什麼。這樣下去,就算阿亮再努力工作,也會虧很多。真是奇怪,難道她喜歡那些貓勝過自己的兒子?真是太荒唐了!阿亮真是可憐!”
也不怪人們這樣說,那些貓也確實讓人討厭。它們越來越放肆,不但白天黑夜都大搖大擺地出入彆人家,還肆無忌憚地抓破窗戶紙,偷吃鮮魚,吃飽喝足後,還會咪嗚咪嗚地整天叫個沒完。
終於,住在南邊的鄰居受不了了,搬家了。住在北邊的鄰居是個木匠,他的妻子也快被貓折磨瘋了,叫嚷著不想再住在這裡。
“這些貓鬨得大家不得安寧,也給阿亮添了不少麻煩,我們還是把貓趕走吧?”有人提議道。
人們忍無可忍,都很讚成這個做法。不過,他們很清楚,找阿芝說這件事肯定沒什麼作用,不如一起去找房東反應情況?,他們想讓房東和阿芝談判。如果阿芝願意趕走那些貓,自然皆大歡喜。如果阿芝不願意,他們認為,房東就會把阿芝一家趕走。房東肯定不會站在少數人那邊,他擔心人們紛紛搬家,他的房租會受損失。於是房東聽了人們的抱怨後馬上把阿芝叫來,向她說明鄰居們的意思,勒令她馬上趕走那些貓。當然,她也可以選擇不趕走它們,那麼她和她兒子就要馬上搬走。
看著強勢的房東,阿芝隻好順從地答應了。
“真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我立刻就趕走它們。”
話雖是這樣說,那些貓畢竟和阿芝相處了那麼長時間,已經有了感情,阿芝怎麼能忍心親手丟掉它們呢?所以,儘管明知這樣會勞煩其他人,她還是提出請求————希望鄰居們能代替自己做這件事。
房東認為這也是人之常情,這個要求也不算不合理,於是便答應了她的請求。沒過多久,住在阿芝家隔壁的木匠還有另外兩個男鄰居就一起去阿芝家處理那些貓了。這群貓一共有二十隻左右,有大有小,甚至還有些剛出生不久的。
“麻煩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阿芝平靜地招呼著來人,看上去對那些貓並沒有一點不舍。她召喚來所有的貓,讓三個男人把它們分成三組,將它們塞進舊的大袋子裡,或是用破布包住,然後目送他們把那些貓帶走,直到他們走出了整條小巷。
“我總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大對,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阿芝竟然在笑,這是我親眼看到的,絕對不會有假。”
事後,木匠的妻子總是對鄰裡這樣說。
那些貓被丟在了哪裡?當然是偏遠荒涼的地方。三個人選好合適的地點,把貓扔在那裡,然後各自回家了。
大家聽說這件事就這樣辦完了,不由得都鬆了一口氣。他們天真地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過幾天安生的日子了,卻萬萬沒有料到,天還沒亮,那些貓就都跑回來了!
木匠的妻子最先發現了這一情況。最初,鄰居們都不大相信,所以紛紛來到阿芝家一探究竟,沒想到,木匠的妻子說得一點都沒有差————那一大群貓,不僅一隻不少地回來了,還毫發無傷。它們高興地在房間裡竄來竄去,就像在嘲笑人們的天真。
它們是怎麼回來的?沒人知道,就連阿芝也說不清楚,她隻是說,昨天半夜,她看見它們排著隊,一隻接一隻穿過窗戶,最後鑽回了房間。確實,以前也有人聽說過貓有靈性,能找到回家的路,這麼想來,阿芝的貓能夠回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過,就算貓再聰明也聰明不過人,為了防止那些貓再找回來,這一次,大家要求那三個男人處理掉那些貓,扔得遠一些。
三個人用了一天的時間,不辭辛苦地走了很遠的路,把那些貓丟到了郊外,這才放心地回了家。
這麼做的效果很顯著,至少比上一次好多了,兩天過去了,那群貓並沒有像上次一樣溜回來。
然而,怪事沒有停止,反而發生地更加頻繁。
這一次,事情發生在鎖匠的妻子和她七歲的女兒身上,她們也是阿芝的鄰居。
事情是這樣的,母女倆去廟裡拜佛,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那天晚上的月光特彆好,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視力好的人,甚至都能看到掛在屋簷下的閃閃發光的露水。
“媽媽,快看!”母女倆本來好好地走著,女兒突然拉了拉母親的袖子,停下腳步,直勾勾地盯著屋頂,還指給母親看。
不看還好,這一看,母親嚇得倒吸一口冷氣,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隻見阿芝家的屋頂上站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直直地伸著兩條前腿,像人那樣用兩條後腿站立起來,耷拉著尾巴,像喝醉了酒一樣,搖搖晃晃地走過屋頂,直到儘頭才突然消失。
遇上這樣的怪事,誰也不敢說話,母親趕緊帶著女兒跑回家,把門窗關得緊緊的,生怕那隻白貓追過來,惹上什麼不必要的麻煩。一直等到鎖匠回家,她的膽子才稍微大了一些,和丈夫談起這件怪事。
“胡說!根本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錯了。”喝醉酒的丈夫根本不信。其實他是半信半疑,於是在妻女睡著以後,偷偷來到阿芝家的門前,想聽聽裡麵的動靜,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沒過一會兒,鎖匠就聽到了阿芝喜悅的聲音。
“哎呀,你怎麼才回來!”
話音剛落,就有貓的叫聲響起,聽起來就像在回應她一樣。
鎖匠聽了,不免吃了一驚,酒也醒了大半,趕緊悄悄溜回了家裡。
“你真的看見那貓像人一樣走路?”他把妻子叫醒,確認了一下。
“那還有假?怎麼了?”妻子問。
這一次,鎖匠終於相信了。其實他就是負責丟貓的三個人裡麵其中的一個。現在出了這麼詭異的事,他心裡恐懼得不得了,但他什麼也做不了,隻能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他的妻子聽了他剛才的見聞,大睜著眼睛,一夜都沒睡著。
就在這天晚上,所有的貓又全都回來了。
第二天早上,鎖匠的妻子實在怕得厲害,便把自己和丈夫的見聞告訴了左鄰右舍。誰都知道,正常的貓肯定不會像人一樣走路,既然如此,那些貓一定有蹊蹺,也許已經成了精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