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說風就是雨,小短腿跑的那叫一個疾風驟雨,哪裡像她搬籃子那般蝸牛。
“我也看到了,她家門前停了輛黑色小汽車。上邊下來幾個穿黑衣服的叔叔,和一個杵著拐杖的……也是叔叔。”
小姑娘不太會形容那個杵拐杖的,但大抵叫叔叔該沒錯。
“伊伊,我該換藥了!”靳逸這幾天都跟著小團子,像是小團子的尾巴一樣。
起初村裡的小夥伴看到他就怕,頭都不敢抬起來,比學校裡的老師還讓他們怵。
但時間長了,見他也隻是遠遠的呆著,手裡抱著一本書在看。
小夥伴們才漸漸放鬆下來。
小團子也不跟人玩彈珠了,最後一把還是她贏,拍拍手上的灰走人。
四哥哥會負責在後麵收債。
“逸哥哥,等會兒你想吃什麼,我給你煮。今兒個媽媽去縣城回不來,大伯娘也上山了。家裡沒太會做飯的。”
小團子手有些癢,想做好吃的給他補。
“魚片粥。”
“不行,周大夫說你最近都不能吃魚湯魚肉,海鮮之類都不能吃,會影響傷口。”
“那就排骨湯”
“這個可以有,琛哥哥買了新鮮排骨回來。除了排骨呢,還想吃什麼?”
“還想喝魚湯。”
小團子“……”小團子表示不想講話。
逸哥哥這次回來有些變了,具體怎麼個變法請參照以上。
“不行,給你煮小米粥。媽媽可舍不得吃了,平時都隻煮給我吃。”
“那不是粗糧嗎?”
“才不是呢!”
回家後小團子就先洗了手,等上樓時,逸哥哥已經在她房間坐好,自己脫了衣服。
“妹妹,你去幫三哥澆下今日份的水。”
小團子心想澆水什麼的等會兒也可以,想要拿開三哥哥攔在門上的手。
卻是紋絲不動。
“我算著時間,這個時候澆剛剛好。妹妹,麻煩了。”
小團子仰著個俏生生的臉,雖然不太明白這個哥哥突然生出的執拗,但卻知道三哥第一次跟她說這種客氣話,連拒絕都不好意思。
“嗯,那逸哥哥,你先等我一下。”
小團子轉身跑下樓去了。
安南木著一張臉進去。
靳逸皺眉,開門見山,“我不要你換。”
安南像是沒聽到一樣,直接上手拆了他的紗布。
一副你說你的,我做我的霸道感。
靳逸笑了,安家幾個小子,一個個都把他當狼防了。
等小團子再次洗手上來,靳逸已經坐在椅子上看書了。
小團子鼻子尖的聞到了藥味,“換掉了?”
“嗯!”聽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
“那我去做飯了。”小團子說著就要下樓去。
“不去。讓安南安北去。”他們不是能耐嗎?
小團子不聽他的,明明不吃安南安北做的,上次兩個哥哥做的飯菜,他就吃了一口還吐了,結果餓了一天,這哪行。
養傷期間怎麼也得保證營養。
小團子顛兒顛兒的跑了,沒人陪,靳逸也看不下去書了。
跟著下了樓。
“妹妹,媽媽不讓你去廚房。你就不要去,女孩子的手做多了這種活會變粗糙的。我和三哥來就是。你去一旁玩兒。”
小團子不聽他的,“三哥四哥你們會做肉丸子湯嗎?”
安北想起上次他做的成品,被全家人批成“豬不吃狗不聞”的丸子。
不行,他一定要多多練習,不能再那樣沒用了。
“好吧,那我在旁邊看著,跟妹妹學習。”
小團子沒意見。
結果就是,安南殺雞,安北燒火,靳逸站小團子旁邊看著她煮。
安北有些鬱悶,“逸哥哥,你乾嘛總站我妹旁邊。”影響我妹發揮怎麼辦?
靳逸當聽不見,連個眼神都不賞給安北。
安北那個氣哦!他也看不順眼這小子了怎麼辦?
等飯菜上桌,安北驚詫的呼出聲“燉雞湯,燉排骨湯,煮丸子湯,青菜湯,雞蛋湯……全是湯。妹妹,今天乾嘛全是湯?”
“逸哥哥身上有傷,得喝清淡營養的湯才最補。”
安北自閉了。
其他人“……”
唯有靳逸嘴角微勾,這頓飯唯一吃得香的人。
小團子睡醒午覺下樓來,看到院子裡有趣的一幕。
“川子哥哥,你多大的人了還哭!”安北一臉鄙視,說著還推人,巴不得把川子推老遠,眼不見心不煩。
“你們不愛我了。”
安北生了想打人的衝動,唯有安南從瓶瓶罐罐中抬頭,看川子時若有所思。
看到小團子,川子眼前一亮,連忙跑去樓梯口拉小團子。
然後在小團子麵前退開幾步,站的筆直,“小團子,你看看哥哥,是不是也不胖。”
小團子想起初見時,這娃兒還跟安大寶混,一身補丁衣衫鈕扣也不係,看樣子就沒個正行,瞧瞧現在,跟棵胖白楊似的。
不過,白楊可沒有胖的,就他這橫向發展的身材,跟被打氣筒打了氣似的……不,更像一條沒有腰身的柴蟲。
跟那日補丁藍衫少年的瘦柴樣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川子哥哥,你這樣我很難說假話!”
川子露出受傷的小眼神,因為肉呼呼的原因,眼睛都小了,尤其笑起來的時候就隻看得到一道眼睛縫。
安北就直接了,“川子哥哥,你再不少吃點就要成大胖墩了。到時候走路肚皮都要一晃一晃的。”
川子氣急,瞪了安北一眼,羞惱的轉身就跑。
“小團子,川子怎麼了?這麼經受不住打擊。不像他啊!”
小團子想起川子的那個新媽媽,雖然證實了不是,起碼目前還不是。
或許原因就出在那裡吧。
隔壁的院子,何香雲每天都會去打掃,靳逸回來了就自己打掃。
不過,他身上有傷,不能彎腰,就小團子替他掃了。
“逸哥哥,冬天的時候你剪枝了?”小團子心想她怎麼不知道。
這架葡萄藤不是新栽植,而是從京都移栽過來的,中途有幾次嫁接過,但總的來說,它的根根還是那個根,據靳爺爺說,此老藤已逾四百年的曆史。
葡萄藤超過五十年,都叫老藤,後期隻要供給它足夠的養分,它就能每年正常掛果,這樣的話,每年修剪整形就成必須。把一些旁支去掉,留好的枝條,讓葡萄藤來年集中掛果。
這不,春暖大地,葡萄藤上也吐出嫩黃的新綠,看上去像些綠色小花,很是好看。
“嗯。”如果趙伯在,一定會說小逸如何如何在意他的葡萄,如何如何親自小心修剪了好幾日。
但靳逸沒多說,他喜歡聽她說,無論她說什麼他都覺得有趣。
“等我一下。”靳逸像是想起什麼來,去了書房。
一會兒出來,手裡拿了一個盒子。
盒子很小,她見過這樣大小的盒子,跟她胸前戴著的暖玉盒子差不多大。
“給你。”
“是什麼?”她覺得逸哥哥回去這一趟歸來,一些行為好生奇怪。
比如禮物,從前他會一見到她就拿給她。
還有,以前的他也雖然和她在一起,但那是她黏他,而現在事情反過來了,好像是他在黏她,還霸占她的床。
他也不說打開看看就知道了,而是直接回答她,“平安扣”,回來找她之前,他特地去了千隱寺向主持求來。
小團子已經打開了,果然如他說的是個平安扣,玲瓏剔透的翡翠材質。
黑絲線編製成了花紋繩索吊著,看樣子是戴在胸前的。
“逸哥哥,我脖子上已經戴了啊!”她脖子上戴著的跟他的是一對,暖玉戴久了,她覺得就算她大清早起來跑步,手腳也是暖的,通體的舒服,基本上戴在身上就摘不下來了。
靳逸當然知道,暖玉對她身體好,更何況跟他的還是一對,但什麼都比不上命重要。
“換成這個戴。”
不容置喙的口氣,再次讓小團子覺得他怪怪的。
但他的要求,小團子是不會拒絕的,因為她知道,不管是前世還是如今,即便他記不得了,他也不會傷害她。
“那你幫我摘下來。”靳逸上手幫她拿了下來,拿下來的暖玉,他順勢裝進了他的口袋,她的脖子上,換成他求來的平安扣。
主持說,這個既能幫她吊命,也能幫她擋災,因為“她”的身體本就是生死簿上壽限到期之人,生來短命,因他的造化才讓“她”的幽魂續命重生。
上次出任務,他差點死了,昏迷了三個日夜,他像是經曆了三生三世,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蜂擁而來,在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裡,有“她”的存在。
醒來後,那些夢沒有散,全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夢裡那個三生三世的主角,但他記住了那兩世“他”眼裡僅存的人隻有“她”。
隔天,小團子身上多了個貼身小包,穿了裡衣後挎上,再是穿上外衣。
貼身小包是何香雲連夜縫的,圖案也是她連夜繡的,但卻是一直守到做完的靳逸畫的。
是條有些大膽的錦鯉。
裡邊裝的就是那塊取下來的暖玉。
小團子傻眼了,跟她夢裡夢到過的那條好美色錦鯉一模一樣。
但小團子沒問,暗自內心扳手指,這是逸哥哥第n個不同。
畫錦鯉不奇怪,畫一條跟她夢裡重合的錦鯉就奇怪了。
可這個奇怪沒在小丫頭心裡多停留。
“小團子,跟著哥哥們走,川子新媽媽請我們去家裡玩兒。”
小團子忙去拉靳逸的手,“逸哥哥,一起去。”
安南一張臉更木了,安北直接上手把小團子拽到身邊。
“小團子,靳逸受傷了,要在家裡多養養,不宜出去瘋玩,要是再磕到碰到怎麼辦?”
小團子想想也是,就轉身推靳逸回去。
“那逸哥哥,你去看書,想吃什麼跟我媽講,大伯娘也在的。”
靳逸看著風風火火轉眼就跑沒影的小人兒,再看看剛剛被推的手臂,一雙眼睛忽明忽暗。
“蘭姐姐,謝阿姨真做了川子媽媽?”
莫蘭肯定的點頭,“當然了,不是新媽媽王叔叔也不會留她住這麼久。”
“唉!原來王叔叔也是個喜新厭舊的,川子媽媽沒死幾年吧。這麼快就給川子找了新媽媽。我可是聽楊嬸子說當年王叔叔可喜歡川子媽媽了,為她可以去死。”
小團子睜著一雙大眼睛,打量了下蘭姐姐,又打量了下四哥哥,忽然覺得八卦的力量果然浩瀚,這麼大點兒就談論了,還不分男女。
不過想想,四哥那麼喜歡畫本子,大概也有這個原因吧。
哎!未來的巨星,原來是這麼八卦出來的。
“噓!我聽大伯娘和我媽說悄悄話時,說過王叔叔的媳婦,也就是川子的親媽根本沒死,她是知青,吃不了農村的苦,就跟人跑回城裡去了。”
小團子“……”就問八卦一山比一山,哪山高?
“噓!”迎麵有人來了,安北眼尖的做暗號,大家立馬不吱聲。
“小團子姐姐,我來找你玩兒!”
安北連忙拉開小團子,讓王小花撲了個空。
王小花耳朵紅撲撲,臉也紅撲撲,但耳朵是才紅撲撲的。
“安北哥哥,我不能跟小團子姐姐玩嗎?”
安北有些討厭這個粘人精,“不是有親戚來你家,你還有時間出來瞎混?”
提到這個,小丫頭垂了頭,小手攪上了衣角。
眼睛像是看著地上並排的腳尖。
“那個叔叔說,我是他親閨女,他要接我走。”
措不及防的大瓜,讓小團子腳下一個踉蹌。
“妹妹,妹妹,怎麼了,沒事吧?”還好安北拽著小團子的手,這會兒用力的握住,才讓她免了狼狽。
安北不讚同的瞪了眼王小花,似乎都怪這個黏人精,不然妹妹也不會差點摔跤。
王小花著實委屈,不過,她知道找偶像庇護,終於抓住了小團子的手,遠離了安北。
完全無視安北的凶狠警告眼光,委屈巴巴的抱住小團子的手臂。
“小團子姐姐,你說是不是真的?我好怕啊!我不要離開爸爸媽媽。”
小團子哪裡知道。
這真的的一個從天而降的大瓜了。
聽何香雲和書蝶平時的聊天,小團子知道王小花一家來清水村沒多久。
住的房子是跟村上租的,一個月五塊錢。
平時,村裡人是見不到王小花爸爸的,聽說他在隔壁村給人挖煤礦,工資高,但也危險,她媽媽就在家照顧她,一家人聽說和和美美的感情很要好。
可突然殺出個程咬金又是什麼意思?
“王小花妹妹,不用怕,不是有爸爸媽媽在麼?不用擔心,有媽媽的孩子就是塊寶,不管是不是真的,如果你不想走,你媽媽也不會讓你走。”
說這話的人是莫蘭,她到底比他們都大些,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安慰了王小花一番。
王小花不知是不是聽進去了,也不拉著小團子玩了,她說她要回家。
小團子其實有些心疼這樣的孩子,每個人都是隻有一個爸爸一個媽媽,突然某一天多出一個爸爸,可不一定是件好事,起碼未來變得縹緲不確定了。
不過他們都小,自己的事情都管不了,更何況是彆人家的事情。
今日來王大家不一樣,院子乾乾淨淨找不出一點垃圾,確切的說是雞屎,以前來隨處可見,農具也到處胡亂放,可現在,整個院子都收拾得妥妥的,該擺放的都擺得整整齊齊,看著就舒服極了。
小團子心想,這就是有女主人的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