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臉上那強裝出來的鎮定終於維持不住了,那種刑警特有的職業冷靜如同冰雪般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悲痛和難以啟齒的艱難。這種悲痛太過沉重,以至於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緩緩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用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東西的手,取出了兩張照片。
他慢慢地將照片遞到了方大海和徐局麵前的桌子上,放下照片的瞬間,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那是兩張通緝令上的照片,雖然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個麵相凶狠、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
田光的聲音沙啞低沉,仿佛在從無邊深淵中艱難地爬起。他努力平複著幾欲崩潰的情緒,但那難以抑製的哽咽仍然夾雜在字句間,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仿佛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之上:“方隊,徐局……事情是這樣的。”
“去年……十月份的時候,我們張隊……接到了可靠線報。”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指尖在照片上輕點,像是害怕那舉動會驚醒夢魘般的恐怖記憶,“發現了這個人的蹤跡。”
他指向那個照片中目光陰鷙、麵相凶悍的男子:“他叫……王偉利。一名背負多條命案、極度危險的A級通緝犯。”
提到這個名字後,他的呼吸似乎驟然變得急促起來,雙眼泛紅,似有潮水在眼眶中波動,淚水迫切地想湧出。
田光抓緊桌邊,宛若一顆孤獨的支柱,聲音帶著沉重的回憶,繼續講述道:“張隊……他親自帶隊,組織了這次抓捕行動。”
“行動前,我們擬定了周詳的計劃,準備聯合地方的支援力量。行動開始之初,一切都很順利,我們包圍了他們藏身的窩點,火力交織的形勢一度讓我們占據上風。”
然而當那段令他痛徹心扉的記憶浮現,他的聲音陡然顫抖不堪:“但是……就在關鍵時刻,他們……發現了我們的動向,直接發瘋一般開始猛烈反擊!”
“在抓捕過程中,發生了……發生了激烈的槍戰!”一說到這,他整個人如同失去控製,手指僵硬地指向照片,喘息中夾雜痛楚,“王偉利……和他手下的亡命徒,火力強得可怕,超出了我們的想想,甚至有幾把衝鋒槍。他們幾乎傾儘所有,瘋狂地與我們對峙。”
田光臉上的苦澀與哀慟已然無處藏匿,他聲音艱難地說道:“其中王偉利三人……趁著混亂,強行衝出了包圍圈,逃竄到了街麵上。”
“就在這個時候,張隊……張隊為了保護百姓,帶著兩名乾警毅然追了上去。”
他停頓片刻,像是在用儘生命的氣息說出接下來的每一個字:“結果……結果……”
田光終於無法再隱忍痛楚,用力地捂住臉,淚水如狂暴的洪流般不可抑製地湧了滿麵。他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道:“王偉利和他的同夥……喪心病狂!”
“他們在街麵上端著衝鋒槍對著追上去的張隊和乾警,就開始掃射。”
田光的雙手在顫抖,喉嚨像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他繼續痛苦地述說著:“張隊......張隊和兩名乾警,為了保護百姓......”
“王偉利這個人渣,對張隊和乾警們瘋狂掃射,子彈如雨,張隊卻在槍林彈雨中寧死不退!最後……最後……”他喘著氣,聲音變得更加嘶啞、含混,瞳孔因悲慟染上絕望的深色。
“張隊身上中彈十幾處……身體幾乎……被打成了……篩子啊!”田光無法再控製,痛苦的嗚咽宛如野獸的悲鳴,再也不掩飾失去戰友的心靈之痛。
“張隊他……犧牲了……”田光最終說著,幾近崩潰,他的淚水和痛楚滿溢而出。
而旁邊那名年輕的乾警,此時已然雙眼紅腫,咬著牙、忍著淚水,猛然間聲音嘶啞地喊出了這個令人心碎的事實:“我們張隊……他犧牲了!!”
犧牲了?
這三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穿了方大海的耳膜,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巨響,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瞬間遠去,隻剩下一片空白和尖銳的耳鳴!血液瘋狂地湧向大腦,太陽穴突突地跳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炸裂開來!
方大海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田光那張哭得稀裡嘩啦的臉,辦公室裡那些熟悉的陳設,窗外的陽光,都變成了支離破碎的碎片!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擠壓著,絞痛著!方大海瞬間感覺呼吸困難,喉嚨裡像是塞滿了棉花,每一口氣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能吸進來!
不對!不對!這不是真的!
方大海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麵——
在南方前線,炮火連天的戰場上,老張貓著腰,對他咧嘴一笑:“大海,跟緊了,彆掉隊,你要是掉到陷阱裡,死了都是好的,萬一成了太監,你以後媳婦都娶不上!”
在上次聚會時,老張端著酒杯,臉上泛著紅光:“大海,咱們這輩子啊,就是槍林彈雨的命!”
幾個月前的電話裡,老張爽朗的笑聲:“等我這案子結了,一定去江城找你喝酒!”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就這麼沒了?
“什麼?”方大海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椅子因為方大海這突然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之後直接翻倒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