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澡雪巔峰修士亦隻能模糊的看見。
但帝師是個例外,他有言出法隨,能看的很清楚。
神守閣的事的確很繁瑣,好在有魏紫衣在幫著整理,更何況帝師言出法隨,瞬間就能把所有的卷宗問題都整理好,隻是有問題的還得用眼睛慢慢看。
魏紫衣在翻閱著卷宗。
帝師算是忙裡偷閒的多注意了一下城外竹林的情況。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笑著說道:“韓偃與溫暮白還真是每次見麵或早或晚的都得打一架,但這次似乎與往日不同,不講輸贏,一味的出手至力竭。”
魏紫衣聽見這話,放下手裡的卷宗,微微蹙眉說道:“我在家鄉的時候就有聽聞溫暮白一年一次入隋挑戰韓偃,究其原因,全在他們的老師身上。”
帝師說道:“不錯,是很久以前的老黃曆了。”
魏紫衣說道:“當年國師當真滅了西覃國師柳謫仙的全族?”
帝師看了他一眼,說道:“無論是柳謫仙的態度還是溫暮白的行動,此事都不算什麼秘聞,隻是鮮少有人提及罷了,國師對此並沒有禁止,所以是能說的。”
“但畢竟是國師的事,關起門來說還好,在外就沒必要與人談論了。”
魏紫衣頷首稱是。
帝師說道:“當年的事,是真是假,知道的還真不多,畢竟亂世當前,每日裡都發生很多事,國師的行動,旁人自是無法洞察,而柳謫仙這般人物,更沒有撒謊的必要。”
“隻是因為國師對此並未禁止談論,大家是自發的鮮少去提及,所以隋人就覺得國師是問心無愧,但柳氏一族的覆滅是擺在眼前的事實,能做到的可不多。”
“柳氏一族是傳承很久的世族,在表麵上,柳謫仙也是除了曹崇凜以外,活得最久的人,哪怕柳氏族子弟的修行資質層差不齊,但傳承久遠,又怎會沒高手。”
“柳氏的主族自然彙聚著最多的高手,若非是大物,絕沒有將其覆滅的可能,各支脈被蠶食,也是因為柳氏族裡沒了高手,就擋不住各方勢力的圍剿。”
“他們的目的是搶奪柳氏族的資源,隻可惜這些勢力在柳謫仙回來後,很快就被清算,他們並沒有實際的得到好處,反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彆說當時的局麵很亂,西覃的建立,隋新帝的冒進,導致了隋覃的爭鋒,是隋的一方且戰且敗,柳謫仙又是何等樣的人物,一夕間就覆滅了諸多勢力,壓根沒有人能來得及提前應對。”
“所以除了這些圍剿柳氏族的勢力確定了柳氏的主族覆滅,剩下隻是聽聞,卻沒有行動的自然就很難明確到底是不是曹崇凜滅了柳氏一族。”
“隋覃的紛爭在那個時候才是剛開始,因此打得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柳謫仙還要護著呂澗欒,就一直也沒機會與在神都的曹崇凜當麵爭鋒。”
“在隋覃紛爭的期間,曹崇凜是很少露麵的,所以除了呂澗欒的用兵如神,再有柳謫仙的報複,隋的一方很難不被痛打。”
“但曹崇凜無論是否出手,他隻要在,哪怕沒有奈何海的阻隔,西覃的力量也很難打到神都,更彆說滅隋。”
“裴靜石是在隋覃紛爭快結束的時候,才問劍天下,成為了第一強者,在那之前,柳謫仙才是西覃一方的最強者。”
“隻是柳氏一族的覆滅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是曹崇凜所為,可他自己對此也沒有否認,準確地說是從未出麵回應,而柳謫仙又很確定是曹崇凜。”
“若是拋開了雙方的立場,隻拿現有的事實來說,這件事應該就是真的。”
魏紫衣皺眉說道:“若是如此,國師為何滅了柳氏一族?”
帝師說道:“這就是立場問題了。”
“柳氏一族在隋境,雖然他們並不是隋人,但隋吞並了諸國,柳氏一族的位置自然也被劃分到了隋境,柳謫仙又站在呂澗欒這一邊。”
“隻能說呂澗欒當時的離隋確實很倉促,柳氏一族沒能儘數遷走,在隋的立場,當然不可能放任他們不管。”
“事實上,除了柳謫仙,柳氏一族並未做出對隋不利的事,甚至在救助著因為戰亂而陷入困境的隋人百姓,對柳氏族直接一個不留,確實狠了點。”
魏紫衣聞言不再說什麼。
以純粹的立場來看,隋覃都已經不死不休的開戰了,彆說滅敵對的一個世族,更殘忍狠辣的事也會隻多不少。
若是站在第三方的角度看,柳氏一族確實不算敵對,甚至還在幫助隋人百姓,隻是因為柳謫仙是柳氏一族的老祖,他的站隊就會影響整個世族。
那麼隋對柳氏一族的處置方式就可以有很多,但是放棄了彆的方法,選擇了最簡單的滅族,這裡麵又會牽扯到是隋新帝的意思還是曹崇凜的個人行為。
愣要說對錯是很難的事,除非這裡麵摻雜著彆的事。
柳謫仙沒有提前做好防患的措施,本身就把柳氏一族置於了危險之地。
曹崇凜也確實沒有給柳氏一族任何的機會,從上到下一個不留全殺了。
隻說他們兩個人之間,柳謫仙對曹崇凜的仇恨是必然的。
所以魏紫衣對此沒什麼好說的。
認為誰對誰錯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
曹崇凜與柳謫仙之間也隻有一個結果。
但韓偃與溫暮白之間未必隻有一個結果。
帝師見魏紫衣不再說話,就也沒再說什麼。
他們沉默看著卷宗。
但忽然間,帝師的眉頭輕挑。
他的左手邊忽然多了一張符籙。
魏紫衣並沒有注意到。
帝師捏起符籙,那張符籙瞬間就化作飛灰。
他原本很平靜的臉,忽地一沉。
魏紫衣這時才察覺到什麼,轉眸看向了帝師。
但帝師的神情已經恢複平靜,在低眸看著卷宗。
魏紫衣沒有感覺到奇怪的地方,就也繼續翻閱起卷宗。
整個案牘室裡異常的靜謐。
......
城外的竹林。
諸葛天師拿了幾張他新畫的甘露神符,雖然是被改良過,但想直接恢複澡雪巔峰,尤其是此境裡拔尖的兩個人的傷勢,無疑是沒可能的。
可也不能說毫無作用,起碼讓他們能稍微恢複些炁力。
韓偃與溫暮白自是道了聲謝。
溫暮白雖是柳謫仙的徒弟,但是在西覃兩界司裡任職,所以與諸葛天師是很熟悉的,雖然很早就看到了他,這個時候也才有機會好奇問道:“你怎麼在神都?”
諸葛天師笑著說道:“正好來找張天師切磋一下,待不了多久。”
溫暮白了然。
諸葛天師就與薑望他們告辭,直接回了神都。
薑望目送著他的背影,看見竹林外的鎮妖使藏起來,又跟著諸葛天師回城。
好像諸葛天師到這裡是真的如同陳錦瑟、白山月一樣來觀戰。
薑望再次看了眼青玄署,依舊沒什麼異常。
但他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隻是轉頭瞧見韓偃與溫暮白雖然用了諸葛天師的甘露神符,狀態卻也很不好,就打算用仙人撫頂之術來幫他們恢複一下。
薑望已經不止一次在人前用過了,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何況他又不會解釋。
彆人怎麼想是彆人的事。
薑望沒有直接讓他們的狀態恢複到鼎盛,卻也恢複了八成。
韓偃與溫暮白不可避免的對此仍舊感到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