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大麵積星海都像是附著了流動的油,七彩斑斕的弧光在原本以黑暗為基調的背景扭曲出一種彆樣的美。
有人說,時間是最強大的力量。任憑世人如何催動自身的意念與能力,也如蜉蝣撼大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變化,接受最後的結局到來。
沈然忽然覺得自己其實也挺有幸的。
“多少人,隻能看著親人逝去,自身無可奈何地凋敝。”他想。
“我卻有幸見證,萬物的終焉。”
修士已經無法在這樣的時代感悟自然法則,也不會再有新生命的出生。沒有任何一個父母願意自己的孩子活在此世,無形的大手扼斷了一切形式的生機。
就在沈然感受宇宙變化的時候,星空中的彩光開始有意識地流淌。
沈然的視線落去。
若換作普通人,看見這種彩光過後,就會心智遭遇影響。
“摩。”那些彩光彙聚在一起,形成一張星空中的怪異之臉。
“沈然。”
沈然道,這是一個深淵意誌。
現實維度與混沌維度已重疊。深淵領主們不再需要以前那些繁瑣的手段,它們現在能輕易進行高維投影。
“沈然...危險...你...做什麼...”
名為摩的深淵領主,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殘缺。
沈然知道,這是對方的本體太過模糊。
或許曾經在某個紀元也是無上的存在。
但到了現在,就像是個得了阿爾茨海默症的可憐老頭。
“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我記得!”
對方突然激動起來。
“隻記得‘摩’這個名字?”
“......是。”
對方又像是老得不成樣子的獅子,低下了頭顱。
“這裡是你的地盤?”沈然問。
摩,“領地。”
沈然,“挺寒酸。”
摩沒有否認。
這是一片空蕩蕩的星空。
以前就什麼都沒有,如今也還是什麼都沒有。
對於深淵領主們來說,最優渥的資源,是一個生機勃勃的土地,有形形色色的生靈。
智慧生命擁有自我指涉的能力。
這恰是深淵領主們所需要的。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這三個問題是人類自帶的基礎設定。
不要為之困擾,這三個問題恰恰是造物主賜予眾生最珍貴的禮物。
通過類似天魔入侵,深淵領主們進入到一個個生靈的靈魂中,從而體會到生命的疑惑、痛苦、矛盾等各種感受,然後逐步覺醒出“我”的概念。
一旦缺乏生命這一角色,本身隻是信息、意識體的深淵領主們就必須依靠自身來完成覺醒。
這一過程當中就存在風險。
並且就算是成功覺醒了,如果後續不能進入一個個生命體內的話,“我”的這一概念還是會模糊。
就像一個書生,熟讀萬卷書,知道國家地理的一切知識,能馬上回答祖國每一個縣城的地質風貌特點。
但有一點,這個書生從來沒有走出過家門。
他知道石頭是冰冷、堅硬的,可那又怎樣,他從來沒摸過石頭。
即便擁有完整信息的深淵領主,真的知道生命是什麼嗎?它們真的知道自己為何物嗎?
如果有那樣簡單的話,那麼多的ai大數據模型早就爆發出智械危機了。
必須得通過生命本身來體驗!
在一個個紀元中,深淵領主們便是以此來保證自身的另類存續。
......
“摩”不知道自己存活了多少個紀元,連自我這一概念都很模糊。
在這個紀元的最後,它亦如一條渾渾噩噩的可憐老狗,尋覓不到食物。
說老狗都是種美讚,有些狗認得出鏡中的自己。
它更像是,從昔年的無上巨頭,滑落為了就快要完不成鏡子測試的雞、鴨等更低等智慧動物。
“我對你這個寒酸的領地,沒有興趣。”沈然站在星空中。
摩,“你...強大...血肉之軀...魔神體...”
簡單的詞彙中蘊含著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