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被一層薄薄的雪覆蓋,沒有月光的照耀,整個世界仿佛被一層深藍色的幕布籠罩。
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輪廓被黑暗模糊得幾乎難以辨認,山間的樹木披上了銀裝,枝頭掛滿了晶瑩的冰淩。
山腳下,一片依山而建的龐大木屋間,被一片白色鋪滿,隻有偶爾的黑暗。
遠處,雪地上有點點星火在移動,那是巡夜的士兵打著火把,沿著木柵欄在巡邏。
這裡,是倭國最大的火藥庫,雖然是臨時的,但是守衛在這裡的士兵卻都知道,半點火星都不能出現在營房範圍內。
於是,他們隻能修建兩排木柵欄,一圈把庫房牢牢包圍起來,而外麵一圈才是他們的營地。
而兩排木柵欄之間的區域,是他們夜晚可巡邏的區域。
營房那裡,除了白天會派出士兵把守外,夜晚都會清場,就是擔心照明的燈火引發事故。
隨著又一隊內圈巡邏的士兵走過一排木柵欄,遠處一團白色開始移動起來,向著木柵欄艱難的挪動。
如果走得近了,再近些,興許就能看到那其實是一個人匍伏在一塊木板上,艱難的向前移動,似乎擔心留下痕跡。
那道白影靠近,一番快速的動作後,幾塊木板被左右移動,漏出一個不大的空隙。
隨著身影快速鑽進去,也不遠處的雪地上,又是一片白影快速向這裡彙聚,很快一道道身影進入其中。
最後進入的那人,快速把柵欄上的木板複原,然後人影消失,地上隻有一片白色。
遠處,又一隊巡夜的士兵,前後打著火把向著這邊走來,隱約間似乎還能聽到士兵嘰裡呱啦的對話聲。
如果,他們的動作稍微慢一點,火光就會照亮這裡。
戒備森嚴的營門早已緊緊關閉,營門外放著三排據馬,兩側各有一個巨大的火盆,熊熊大火還在燃燒,不是能聽到木頭斷裂時發出“劈啪”之聲。
營門內側,高處還有人聲傳來,那是營內兩個用木頭搭建的瞭望塔上的值夜士兵,在那裡大聲的說笑,驅散夜晚的寒意,還有他們的睡意。
山腳下一處樹林裡,十幾個漢子聚在一個土坑裡,沒有言語,也沒有生火取暖,就是緊緊依偎在一起,等待頭兒的命令。
終於,人聲打破了黑夜的寂靜。
“時辰到了,上馬。”
隨著這句聲音的發出,安靜的如同雕塑的漢子一個個緩緩站起,他們默不作聲開始活動已經被凍僵的四肢。
隨後,不少人都從懷裡摸出不知什麼東西往嘴裡塞,然後就地抓一把雪,直接就送入口中,大口大口嚼嚼著,開始往樹林後麵走。
那裡,一群戰馬被係在樹乾上,和剛才他們的主人一樣,馬匹和馬匹緊緊挨在一起相互取暖。
漢子們紛紛解開各自戰馬的韁繩,從馬鞍口袋裡抓出一把戰馬飼料,這才解開馬嘴上套著的籠頭,把馬料往戰馬嘴裡塞。
喂了幾把飼料過後,有人開始揭開馬身上披縛的毛毯,開始牽著馬緩緩在周圍行走起來。
雖然是在樹林裡,能夠遮風擋雪,但是在野地裡待太長時間,不管是人還是馬都受不了,需要活動四肢,恢複血液在體內的流動。
等都活動的差不多了,領頭的漢子抬頭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對所有人說道:“所有人檢查火種。”
話音落下,十幾個漢子動作統一的伸手入懷,摸出一個個竹筒,打開檢查火星是否還在燃燒。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這些人身上都帶了不止一個火折子,能夠保證他們有火源能夠引燃馬鞍山插著的火箭。
而之後,又是領頭漢子不斷發號施令,讓他們檢查鳥銃弓弦。
可見,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小隊伍,執行特種任務。
這就是錦衣衛裡最隱秘的一支力量,行動隊,承擔刺殺、護送等特殊任務的死士隊伍。
而他們的裝備,也是所有明軍中最好的,入選之人不僅弓馬嫻熟,身手不凡,最重要的還是要那顆心,莫得感情的鐵石心腸,隻知道完成命令的殺戮機器。
所有準備工作完成,那領頭漢子才說道:“走吧,按計劃,務必擊殺營門處的倭人,然後向營地裡發射火箭。”
他們的任務就是製造混亂,掩護營地裡的弟兄執行任務。
至於這個時間他們是否已經做好準備,或者其他什麼,和他們都沒關係。
隻要按照計劃,他們這頭不出紕漏,就不關他們的事兒。
任務,他們的任務就隻有射殺幾個倭人,然後點燃附近能看到的東西。
殺人,或許是他們最熟悉的事兒了。
劉守有在倭國投入了錦衣衛的精銳,不僅在軍內搜尋所有矮小機靈的人手,為了保證在倭國傳遞情報的安全,還調了兩隊行動隊,負責傳遞情報和執行必要的刺殺任務。
隻不過,倭國這個時候本來就亂,他們這兩支特種小隊一直都沒有發揮的餘地,隻能是分拆了護送各種情報。
這次,算是這支小隊第一次領到重要的任務,還是這麼棘手,頗為麻煩的事兒。
大雪天的,在野外隱藏兩天行蹤,絕對不是件輕省活計,鬨不好都成冰雕。
很快,十幾個人紛紛上馬,向著倭寇營地快速行去。
而在他們身後,最後兩人還牽著多出來的馬匹,那是給他們托運物資和給營地裡逃出來人騎乘用的馬匹,沒有隨著他們向營門前進,而是向著另一邊,一個特定的接應區域快速前行。
此時戰馬都重新戴上籠頭,防止戰馬嘶鳴,馬鐵也裹了半腿毛皮,避免鐵釘發出聲響,也是為馬腿保暖。
四下一片寂靜,除了正在雪地上移動的黑影,再無半分生機。
“酷友馬塞姆得斯。”
“哈哈,瑪奇薩姆。”
哨塔上,兩個值夜的倭人還在高聲交談,都在咒罵著苦寒的冬夜。
不過很快,兩人愉快的高談闊論結束,因為他們隱約聽到什麼響動。
逐漸的,兩個原本蹲在哨塔上,靠著小火盆取暖的士兵,慢慢站起來,向著營地外看去。
雖然行動隊已經包裹了馬蹄,可十幾匹戰馬向這邊奔來依舊發出響動,在寂靜的夜裡能傳出老遠,自然被兩個哨兵聽到。
雖然不能確定發生了什麼,但他們還是警惕的結束聊天,站起身向外張望。
終於,遠處的黑影接近,十幾個黑乎乎的東西向一陣風似的向這邊湧來。
兩聲尖叫發出,他們倒沒去想那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麼,在倭國也是有山魈鬼魅傳說的,此時他們以為看到的一切,就是鄉野傳說的山魈下山吃人。
不過很快,他們的尖叫聲就戛然而止,一個哨兵胸部連中兩箭,直接越過哨塔欄杆,掉落在木柵欄外。
而另一個哨兵也是臂膀處連中三箭,好在不致命,足夠他快速蹲下,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叫,“塔克西”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