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了漏氣般的聲響。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沂水關的城門,那裡的吳乙正對著這邊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不降……”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隨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下馬來,濺起一片塵土。
戰場之上,煙塵彌漫。
紀雲倒地。
他對麵的劉醒非卻依舊身姿挺拔,白衣雖染血汙,眼神裡的從容卻絲毫未減,手中黃金大槍斜指地麵,槍尖滴落的血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紀雲重重摔在地上,嘔出一大口鮮血。
他掙紮著想抬頭,卻隻能看到劉醒非調轉馬頭,槍尖正對著自己的咽喉。
“將軍!”
三聲怒吼幾乎同時炸響。
雷龍、趙卜、韓駒三將在陣中看得睚眥欲裂,他們眼睜睜看著主帥遇險,早已按捺不住。
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拍馬衝出,手中兵刃寒光閃閃,直撲劉醒非而去。
雷龍的大刀劈向劉醒非後心,趙卜的長槍刺向他腰側,韓駒則舉槍護住紀雲,怒喝道:“劉賊休傷我家將軍!”
劉醒非聽到身後動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甚至沒回頭看一眼,雙腿在馬腹上輕輕一夾。
那匹神駿的白馬仿佛通靈,猛地往前一躥,速度快得驚人,竟在箭不容發之際避開了雷龍的劈砍,同時將身子送到了雷龍馬前。
“嗤啦!”
大槍如毒蛇出洞,自下而上斜挑,精準無比地刺穿了雷龍的小腹。
劉醒非手腕一抖,槍杆帶著一股巧勁往上一揚,雷龍那魁梧的身軀竟被生生挑離馬鞍,在空中劃出一道血弧。
緊接著,劉醒非手臂輕晃,大槍順勢一甩,雷龍的屍體便如破布般被抖落,重重砸在地上。
幾乎在屍體落地的瞬間,他手中長槍已橫掃而出,槍刃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切向緊隨其後的趙卜脖頸。
趙卜沒想到劉醒非殺一人竟快到如此地步,想要收槍格擋已來不及。他隻覺脖頸一涼,眼前景象突然天旋地轉——原來他的頭顱已被整個削飛,鮮血如噴泉般從腔子裡湧出,無頭屍身還在馬上晃了晃,才轟然墜地。
趙卜死前本能地往前刺出一槍,槍尖擦著劉醒非的肋下滑過。
劉醒非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身子輕輕一扭,如同風中柳葉般輕鬆避開,那淩厲的一槍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此時韓駒的長槍已刺到近前。劉醒非不閃不避,反而往前探出左手,在韓駒的槍杆離自己還有寸許時,五指猛地攥了上去。
“嘎吱吱——”
刺耳的木頭擠壓聲讓人牙酸。韓駒隻覺手中長槍像是被鐵鉗夾住,一股巨力從槍杆傳來,他拚儘全力想穩住槍身,卻見那碗口粗的槍杆竟被劉醒非硬生生捏得彎了下去,最後竟如滿月之弓般反曲起來!
韓駒大驚失色,雙手再也握不住這變了形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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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聽“啪”的一聲脆響,反曲的槍杆猛地彈回,槍柄重重抽在他的下巴上。
“哢嚓”一聲,韓駒隻覺下巴像是碎了一般,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再也坐不穩馬鞍,慘叫著從馬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劉醒非策馬跟上,銀槍順勢向下一送。
“噗嗤!”
槍尖沒入韓駒心口,將他最後一聲呻吟釘在了地上。
前後不過數息功夫,劉醒非已打馬回到紀雲麵前。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氣絕的三具屍體,又抬眼望向掙紮著抬頭的紀雲,白衣獵獵,銀槍上的血珠正順著槍尖緩緩滴落,砸在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暗紅。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三員大將,此刻已儘成亡魂。
劉醒非勒住馬,低頭看著地上氣絕的紀雲,黃金大槍緩緩收回。
他身後的周山忍不住開口:“將軍,此等猛將,可惜了。”
劉醒非沒有回頭,目光投向沂水關的方向,聲音低沉:“不降者,可敬,亦當殺。”
風掠過戰場,卷起塵土,掩蓋了紀雲最後的血跡。
沂水關下的廝殺聲,終於歸於沉寂。
沂水關。
城關大殿裡,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梁柱上的刀痕箭孔還留著激戰的餘溫。
劉醒非坐在主位,指尖輕叩著身前的案幾,目光掃過在座諸人。
周山按劍而立,元昭捧著關防文書細看,趙全、管武皆是一身征塵未洗,而角落裡的吳乙雖身著降將服飾,脊背卻挺得筆直。
“沂水關已入我手,”劉醒非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接下來怎麼走,諸位不妨直言。”
趙全當即起身抱拳道:“首領!依末將看,不如就此收兵!袁雄在南郡經營多年,手中尚有五萬大軍,我等雖連下兩關,可仁義山寨的主力全在此地,寨中隻剩老弱婦孺。若跟袁雄耗成僵局,周邊那些窺伺的勢力一旦趁虛而入,咱們老家被端了,那才真是成了天下笑柄!”
管武跟著點頭:“趙將軍說得在理。涪石關、沂水關都是僥幸得手,袁雄根基未動,此時見好就收,加固兩關防禦才是穩妥之策。”
兩人話音剛落,吳乙突然站起身,拱手道:“末將鬥膽,以為二位將軍所言差矣!”
他抬眼看向劉醒非,語氣懇切而堅定:“袁雄軍中看似人多,實則外強中乾!末將曾在他麾下任職多年,深知其弊——各級將官克扣軍餉成風,士卒多是強征來的農夫,平日裡操練廢弛,軍紀散漫到夜裡敢翻牆去百姓家劫掠。這樣的軍隊,看著嚇人,真到了陣上,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元昭翻動文書的手指停住,抬頭看向吳乙:“可袁雄畢竟經營南郡多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正因如此,才要趁他不知兩關已失,速戰速決!”
吳乙往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
“涪石關儘皆是我舊部,沂水關之戰也沒讓一個斥候逃出去,袁雄此刻定然以為兩關安穩如常。末將願以自己的名義寫一封急報,就說‘沂水關遭遇小股流寇襲擾,已擊潰,請主公速派糧隊支援’,誘他放鬆警惕。”
他指著案上的地圖,指尖重重點在“南郡”二字上:“我等帶著精銳,喬裝成押送糧草的隊伍,以末將為先導,三日內必能兵臨南郡城下。屆時裡應外合——末將在南郡尚有幾位心腹,定能一舉拿下城池,生擒袁雄!”
周山眉頭緊鎖:“吳將軍未免太急了。袁雄雖庸,南郡城牆卻極堅固,萬一奇襲不成,我軍被困城下,豈不是進退兩難?”
“周將軍多慮了!”
吳乙眼神銳利如刀。
“袁雄生性多疑,卻又任人唯親,我說的話,他一定會信的,哪怕他知道我不缺糧,但我開口,他也一樣會派軍送糧,等接到糧草,我扣下這支軍兵,換上他們的衣甲,回城一擊,即可破城奪門,到時大軍長驅直入,必可把袁雄拿下,主帥一死,南郡數十萬軍民群龍無首,那些貪腐的將領隻會爭相獻城,哪敢抵抗?”
劉醒非始終沒說話,隻是看著眾人爭執。此時他忽然抬手,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吳將軍說得有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地圖上的南郡。
“袁雄的軟肋,就在於他以為自己根基穩固。咱們偏要在他最安穩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他看向吳乙,語氣斬釘截鐵:“急報由你寫,糧草隊的旗號由你備。等糧草運來,你我帶上精銳,星夜奔襲南郡。”
最後一個字落地時,劉醒非眼中已燃起勢在必得的鋒芒。
大殿內諸將對視一眼,再無人質疑——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沂水關的燭火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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