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寬雖然還有些擔心,但不再多說,眼下儘量處理好善後的事。
範毅站在巨龜背上,一路暢通無阻,禦妖山越來越清晰。
他原本以為禦妖山就是一個小島,現在看著那暗青色的陸地,發現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隨著靠近,他發現禦妖山的靈氣,比大虞境內也濃鬱得多。
……
平坦山崖,藍天白雲,猶如水洗一般鮮豔明亮。
海風吹拂,浪濤陣陣。
山崖上,有不少臨時搭建起來的木屋竹樓。
中間空曠位置,盤膝而坐三十多人。
可以看出是涇渭分明的六批人,禦妖山六大仙門,飼靈門,丹陽宗,鎮妖山,紫水觀,明合穀,九曲盟。
此時正在為分配弟子和出多少升仙丹扯皮。
實力最強的鎮妖山,抵擋妖獸不含糊。卻也想著率領其他六派,招收弟子更是強勢。
禦妖山凡人中有靈竅者,獨占三成,剩下的五派平分。
大虞來的弟子,倒是在登仙坊市各自憑能力招收,升仙丹也是各出各的。
這次獸潮爆發,來不及查驗資質,便一股腦全帶回來,這才有了現在局麵。
鎮妖山想讓六派均攤升仙丹,再憑本事招收弟子。
但根據以往經驗,鎮妖山都是收弟子最多的。
均攤升仙丹,其他五派自然不乾,扯起了皮。
一番討價還價,最終達成共識,升仙丹鎮妖山多出三顆,先挑選一名弟子,剩下各憑本事招收。
這次帶回來三十三人,三十三顆升仙丹分發下去。
所有人服下,藥力發揮作用,很快看出是幾靈竅,吸納何種靈氣。
結果很快出來,三靈竅九人,一靈竅二十三,還有五靈竅一人。
這個結果,六派都很意外,以往從大虞境內招來的弟子,三百人中都未必會有一個五靈竅。
這次竟然冒出來一個,年齡不到二十,修為也有練氣七層。
如此好苗子,六派都很心動。
其它五派想起先前約定,後悔之極。
早知道出現這種情況,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鎮妖山的條件。
“你叫什麼名字?”鎮妖山領頭人安耀錄喜笑顏開,把那名五靈竅弟子挑選過來。
“晚輩唐嶼。”年輕弟子恭敬行禮。
“好,這個是見麵禮。”安耀錄一拍儲物袋,拿出一件中品火葫蘆法器遞給唐嶼。
唐嶼欣喜接過,恭敬道謝“多謝前輩。”
“不必多禮。”安耀錄擺擺手。
唐嶼收起法器,走到安耀錄身後站定。
其他入門弟子羨慕不已,資質好就是不一樣,不但各大門派搶著要,一見麵有珍貴的中品法器拿。
其他五派也羨慕鎮妖山運氣好,竟然收了個五靈竅弟子。
五靈竅資質隻比二靈竅差一絲。
接下來,六派按照約定,讓剩下三十二人,投入自己門下。
這比起以往更激烈,不僅僅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招收不到大虞境內的弟子,更是因為獸潮爆發,他們人手必然緊張,一個不好就有滅門之禍。
一番角逐,鎮妖山再收到六名弟子,五名三靈竅,修為六七層左右。
現在獸潮爆發,隨時都會上戰場和妖獸拚命,跟著實力最強的門派,活下來幾率大得一些。
也有人了解過鎮妖山的行事作風,每次都愛好大喜功,與妖獸死磕到底。
實力強資質好的弟子還好一些,其他弟子基本上就是炮灰,比在其他門派死得更快。
因此有四名三靈竅,三名一靈竅,一共七人,選擇了能收取妖獸作為靈獸,快速提升實力的飼靈門。
剩下四派收的弟子,差距就不是太大,都是一靈竅,人數也差不多。
紫水觀五人,明合穀五人,九曲盟五人。
原本實力第二的丹陽宗,隻收到四人。
看來獸潮爆發,隨時會戰鬥,對於這個煉丹為主的門派,並不大友好。
能來禦妖山的弟子,都是在修仙界滾打許久的人。
眼下這種情況,跟著能最快提升實力的門派,才有最大的活命機會。
煉丹術長久來看,確實潛力無限。
可現在隨時會死,哪裡有那麼多時間去學。
丹陽宗領頭人屈墨泉,早預料到這個結果,但臉色還是有些難看。
他不是心痛升仙丹,而是擔門中後繼無人,此消彼長下漸漸衰弱。
“既然結果已經出來,大家各自回去,這次獸潮來勢洶洶,不知道要持續多久,都不要大意。”鎮妖山安耀錄一副命令的口吻。
其他五派不想逞口舌之爭,沒有多在意,卻接受了安耀錄的提議。
對抗妖獸之戰,雖然危險,也是機遇。
練氣七層以下的妖獸沒有任何作用,但練氣七層以上的妖獸,雖沒有妖丹,可身體的一些部位開始妖化,對修仙者來說是增進修為和實力的靈物。
六派領頭人,幾乎同時看向東方海麵上,先是震驚,再到狂喜不已。
飼靈門先祖弄的巨岩龜,竟然又醒來,帶回一名弟子。
上一次巨岩龜帶回弟子,已經是百多年前的事,他們沒有見過,一直口口相傳。
根據前三次經驗,必然是一名未來的築基修士。
到時抵擋妖獸的壓力大減,他們更能找到進階築基期的辦法。
數十年前,禦妖山最後一名築基修士坐化後,就再築基修士出現。
大虞境內,倒是時常傳聞出現築基修士,名聲極大的劍聖雲宗文,很有可能是築基修士。
巨岩龜來到崖下,範毅對巨岩龜表示感激,手腳並用爬上崖頂。
剛剛站定,六名氣息強大的修仙者,站在不遠處,驚喜交加看著他。
範毅心裡一凜,連忙行禮“晚輩範毅,見過諸位前輩。”
“不必多禮,想來你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我鎮妖山的大門為你敞開。”安耀錄和藹說道。
其他五人也不含糊,說話非常客氣。
範毅微微鬆了口氣,潘正弘那個老騙子,在巨岩龜這件事上,沒有對他撒謊,禦妖山仙門的人,果然都搶著收他為徒。
這樣一來,哪怕他有儲物袋的事被看出來,應該也無大礙。
“這裡有顆查驗資質的升仙丹,你服下試試。”丹陽宗屈墨泉拿出一顆晶瑩丹藥。
六派經過討價還價,決定各憑本事爭奪範毅。
但都想看看範毅到底是什麼資質,才決定用多大實力來爭奪。
因此一見麵,才迫不及待拿出升仙丹給範毅服用。
範毅接過升仙丹,毫不猶豫服了下去。
這時候沒必要猶豫,眼前六人任何一個氣息,都不比崔鎮淵弱,應該都是練氣十層以上的修仙者,真要對他不利,隻是動動手的事,何必在丹藥上做手腳。
範毅服下升仙丹,等待藥力發揮作用。
六派之人緊緊盯著,並計劃許諾什麼條件來打動範毅。
唐嶼臉色不太好看,不僅僅是範毅搶了他的風頭,更是他見過範毅的畫像。
現在他萬分肯定,範毅就是家族要追殺之人。
卻是以天選之子,震驚眾人的方式出場。
他現在把範毅身懷重寶的事說出去,很難讓範毅陷入絕境,說不定他自己反而受到懲罰。
他一個五靈竅資質,雖然很重要,可比起傳說的築基苗子,他份量遠遠不夠。
無奈之,他隻能靜觀其變。
範毅不選擇鎮妖山,他就有機會去賭一把,雖要不了範毅的性命,至少讓也保不住手裡的重寶。
可範毅隻要不傻,都會選擇鎮妖山,唐嶼想到這裡神色更難看。
唐嶼這個先前風頭出儘的天才臉色難看,其他心弟子心裡舒坦,他們都是一起來的,憑什麼唐嶼運氣那麼好,要高他們好幾等。
此事讓他們很生氣,現在冒出個範毅,搶走唐嶼的風頭,其他新弟子樂意之極。
唐嶼他們還可以嫉妒一二,範毅這種天選之子,地位實在太高,他們升不起半點嫉妒。
沒多久升仙丹藥力發作,範毅立即感覺到嘴巴和兩個鼻孔,都在不由自主的吸收少許靈氣,分彆是火木土。
這和他猜測的一樣,就是個三靈竅資質,心裡不由得有些失落。
但安然來到禦妖山,還能讓六個仙門搶著收徒,他漸漸恢複了平靜
他平靜,其他人可不平靜。
原本以為又是一個築基苗子,哪想到竟然是相對較差的三靈竅。
這等資質實在無法和曾經的三人相提並論,六派之人略微失望,都在懷疑巨岩龜是不是沒睡醒,夢遊中把範毅送了過來。
他們這些人可不完全相信巨岩龜,資質才是根本,否則頂著天選之子的名頭,份量也會大打折扣。
六派領頭人,再無先前誓要爭奪到底的決心。
範毅目前的份量,最多比三靈竅強一些。
唐嶼和其他新弟子見此,同樣轉變了態度。
唐嶼心裡極其暢快,他完全沒有想過,天選之子會是三靈竅。
如此範毅選擇鎮妖山,他都能讓範毅不死脫層皮。
一向穩妥的他,決定再等等,說不定能一舉滅殺範毅。
其他新弟子,則是對範毅鄙視起來,收回剛才的敬佩,在心裡嘲諷,可惜不能說出口與其他人共鳴,不然是多麼暢快的一件事。
六派領頭人有點小失望,但好歹有天選之子的名頭,收入門下還是有些好處,能起到鼓舞鬥誌凝聚人心的作用。
安耀錄淡然道“範毅,我鎮妖山為禦妖山第一仙門,實力最強,修煉資源眾多,你考慮一下。”
“我九曲盟精通陣道,抵擋妖獸時有陣法輔助,活命的機會很高。”九曲盟領頭人田樹薪說道。
明合穀領頭人正要開口,唐嶼卻猛然給安耀錄深深鞠躬,情緒激動道“安前輩,還請為弟子做主!”
“怎麼了?”安耀錄略顯意外。
“前輩應該聽過一些消息,越州崔氏修仙家族,放置在桃源古鎮中的一顆八十二年靈丹被盜。晚輩正是崔氏家族的嫡係,這範毅就是偷靈丹的無恥之徒,還請前輩主持公道!”唐嶼直接了當,這個時候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多餘,陽謀最厲害。
“八十二年藥力的靈丹!”安耀錄暗暗念叨,他聽到過消息,卻沒有太在意,寶物再好,他也鞭長莫及。
現在人都到了麵前,他有名正言順的理由,自然狂喜不已。
安耀錄再次打量範毅,此人剛才對鎮妖山興趣不大,現在也不屬於任何門派的弟子,他要奪走寶物,其他人不會阻止。
或許這靈丹禦鎮妖山用不著,可專研煉丹術的丹陽宗必然垂涎三尺,隻要拿到手,便能從丹陽宗那裡換取到足夠的好處。
念及於此,安耀錄義正言辭的道“你這孩子,沒有證據不要亂說話。”
但隨即話鋒一轉“範毅,唐嶼說你就是在桃源古鎮的竊賊,這種事我們禦妖山仙門是絕對不允許的,我相信你是不會做那等事,隻是事關重大,你把包袱打開,讓大家看看,證明你的清白。”
範毅沒想到崔家還有這一招,隻能解下包袱打開。
六派之人仔細探查,甚至釋放出練氣十層以上才有的偽神識,但彆說八十二年藥力的靈丹,就是靈藥都沒有半株。
可不出所料,儲物袋並沒有瞞過眾人的眼睛。
安耀錄道“範毅,把儲物袋也拿出來我們看一下。”
“儲物袋?”唐嶼一愣,沒有想到範毅還有儲物袋這種寶物。
其他五派領頭人沒有驚訝,看來也知道他有儲物袋。
眼下這個局麵,範毅知道到了絕境。
一旦儲物袋翻開,就算沒有八十二年藥力的靈丹,安耀錄對其它東西動心,就會找借口留下。
要是其他人,完全可以主動交出寶物活命。
可範毅不行,他是由巨岩龜送來,有築基苗子,天選之子的身份。
雖然安耀錄已經不太相信,但奪了範毅的寶物後,就不會留下後患,必然把隱患扼殺在搖籃裡。
範毅努力使自己冷靜,分析著眼下形勢,他沒有查驗出三靈竅之前,六派對他期望極高,價值之大或許一顆八十二年藥力的靈丹都無法相比。
但他查驗出三靈竅之後,地位在六派心目中急劇下降,到了隨時丟棄的地步。
他必須展現出潛力和價值,才有可能活命。
卻無外乎兩樣東西,實力和資質。
可就算他是練氣九層,也未必能讓其它五派為了他,去和鎮妖山對抗。
如此隻剩下資質,但三靈竅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
武道,先天之體?隻怕六派之人早就看出來了,應該不會太在意。
靈體?他沒有。
卻很快想到,他可以假裝自己有靈體。
他要是利用天鼎訣,當眾吃下藥材用身體煉藥,未必不能展現出類似煉丹方麵的靈體現象,從而讓丹陽宗覺得他很有潛力,從而保住他。
但風險極大,必須把握好分寸,一旦玩砸了,被人看出來是一門功法,他會死得很慘。
這是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他沒有其它選擇。
瞬間權衡利弊,沒有急著拿出儲物袋,而是準備運轉天鼎訣,展現自己的價值。
可在此時,紫水觀那名三十來歲的黃衣道姑,盯著範毅包袱裡麵的一個卷軸看了一會兒,開口道“安耀錄你彆太過分,範毅是巨岩龜帶回來的弟子,放開儲物袋給大家查看不好。我建議屈道友以丹陽宗秘術,感應裡麵有沒有八十二年藥力的靈丹就行。”
“哼,白雁翎你說怎樣就怎樣?不經過大家同意。”安耀錄寒聲道。
所有人都聽出安耀錄語氣不善,此事難以了結。
紫水觀作為六派中實力最弱的仙門,隻有白雁翎一個練氣十層撐著,不好好求存,現在竟然為了一個三靈竅弟子,和實力最強的鎮妖山作對,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其他幾派領頭人再次審視範毅,猜測他身上有特殊之處,白雁翎才拚命護著。
帶著目的觀察,丹陽宗屈墨泉很快發現,範毅真的有特彆的地方,不久前應該吃了不少靈丹靈藥,竟然沒有爆體。
甚至連藥裡麵的毒,都經過雙腳排出得差不多。
屈墨泉由此判斷範毅應該有靈藥方麵的靈體,雖然隻是三靈竅,但加上珍稀的靈體,還是能配得上天選之子的身份。
想到這裡,屈墨泉果斷做出抉擇,義正言辭的道“我讚成白道友的話,範毅這個晚輩還是很不錯的,我們不能太過分,我施展應丹術錯不了,這點你們放心。”
屈墨泉大出意外讚成白雁翎的話,堅決站在安耀錄對立麵。
其他本就疑心的觀望四派,更仔細打量起範毅,試圖找出不凡之處,。
飼靈門領頭人曾有誠,經過觀察後,覺得範毅應該是鍛體士,走的是法武雙修路子,於是道“我也認同白道友的話。”
連續三個門派為了範毅,跟實力最強的鎮妖山作對,明合穀與九曲盟,雖然什麼都沒有看出來,但也順應大勢,表示讚同白雁翎的提議。
“好,很好,屈墨泉你施展應丹術。”安耀錄冷冷看了白雁翎一眼,要不是這個道姑多事,開了個壞頭,其他四派哪裡會聯合起來反對他。
這不僅僅是幫助範毅的問題,而是五派聯合對抗的鎮妖山,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絕不是好事。
屈墨泉在幾人的監督下認真施展應丹術,結果很快出來。
範毅的儲物袋中,根本沒有超過十年藥力的靈丹,更彆說八十二藥力的了。
“結果已經出來,安道友滿意了吧。”白雁翎無視安耀錄的不滿,直接幫助範毅到底。
“沒有那顆靈丹也說明不了問題,他可能在來之前,把靈丹藏在了其它地方,或者用掉了,我看巨岩龜能蘇醒帶他來這裡,說不定就因為那顆靈丹的緣故,我建議還是徹查到底為好,這也是還他清白的好辦法。”安耀錄並不認同查探結果,口氣強硬。
那你慢慢去查,我們走。”白雁翎直接招呼範毅走人。
“把畫留下,我覺得此物很可疑。”安耀錄身形一動,攔住去路。
其他人紛紛看向範毅背後的包袱,他們剛剛就注意到白雁翎的反常舉動。
現在安耀錄道破,他們才明白,白雁翎拚命幫助範毅,就是因為卷軸。
想到這裡連忙都用神識去探查,可看來看去,都沒有看出所以然來。
就在眾人以為雙方會為了畫大打出手時,白雁翎回頭道“範毅,把畫給他。”
“畫?”範毅先是一愣,隨即才想起包袱裡確實有一副畫,那是當初遊船詩會時,曲妙音當場作出送給他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白雁翎應該就是因為這副畫,才義無反顧救了他。
安耀錄此時著急上火,也明顯是為了此物。
不過現在白雁翎又毫不在意,讓他把畫給安耀錄。
範毅滿心疑惑,但還是連忙按照白雁翎說的做,把畫拿出來扔給安耀錄,緊跟白雁翎離去。
白雁翎迅速與其他弟子彙合,祭出一根紅綾,帶著所有人快速騰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