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一郎雖然說的堅定,但內心不免還是有幾分顫抖,實在是小天師在東瀛的惡名太大,說不緊張,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他心裡反複念叨著,初次修行的時候,父親對他說的話,劍心即禪心,斬三千煩惱絲易,斬心頭妄念難。
這時,其中一個人說道:“館主,我們雖然不是軍方的人,做的也都是正規生意。但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東瀛人,我們的身份,在無形之中就給我們增加了很多的便利。”
“在有些事情上,我們是逃不開的,我聽說,這位小天師素來殺伐果斷,殺生無算,我怕他抱著有殺錯無放過的想法,把我們一並解決了啊!”
聞言,石川一郎苦笑一聲,這一點他又何嘗不知道呢?但身正不怕影子斜,若為了一點猜忌,就放下這諾大的產業,那未免代價太大了。
但留下來,把自身的命運,交到其他人的手裡,也確實是一件既憋屈又折磨的事,每分每秒都很難熬。
魚龍會道場主要教學的是佛劍,其精髓是隻斬死物,不斬活物,可以說,修行佛劍的人,就和和尚一樣,不殺生,一個人的修行,往往是和他的性情息息相關的。
一個修行佛劍的人,一般情況下,不會惡到哪裡去,所以魚龍會在魔都這邊的聲譽還行,不像其他倭寇勢力那般聲名狼藉,這也是石川一郎不跑路的底氣。
但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一個身穿著魚龍會道服的弟子,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彙報道:
“館主,不好了,天通教會的人來到咱們道場了!”
整個大堂肅然一靜,所有人都不禁額角冒汗,氣氛沉重,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慌了起來。
“慌什麼?”石川一郎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沉聲說道:“來者是客,大方迎接便是。”
“是……我我我……這就去……迎接……”剛才的那個小弟子結結巴巴的說道。
“彆了,還是我們一起去拜見這位小天師吧!”石川一郎沉聲說道。
石川一郎帶著人快步走到道場的校場。
此刻,校場上,所有弟子如臨大敵般結成一起,如臨大敵的看著大門口。
石川一郎看過去,第一眼就注意到站在大門口的那個身形異常魁梧高大的人影身上。
是小天師來了……他心裡一沉,就好像壓上了一塊大石,有些喘不過氣來,至於小天師身邊有哪些人,他已無暇顧及。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抱手,深鞠一躬,說道:“石川家族,石川一郎,帶魚龍會魔都道場全體人員,拜見小天師!”
他說完了之後,過了幾秒鐘,身後沒有反應,他保持著深鞠躬的姿勢,扭頭對那些沒有眼力勁的弟子使了一個眼神。
弟子得到提示,頓時反應過來,紛紛抱手深鞠一躬,朗聲道:
“魚龍會魔都道場,拜見小天師!”
……
“喲謔,這些鬼子還挺上道,給咱們的排場倒是挺唬人的,鞠躬比葬禮上的孝子還標準呢!”呂慈撇了撇嘴,譏笑道。
“刺蝟,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而且,這是給張師兄的排場,和你無關,你要來的話,不僅沒這禮數,說不定還會被人亂棍打出!”陸瑾下意識的和呂慈唱反調。
“我與有榮焉不行?要你廢話多,要不是現在場合不對,我非得狠狠收拾你一頓不可!”呂慈惡狠狠的低聲說道。
“誰收拾誰還不一定了,忘記那天的事了嗎?”陸瑾冷笑著小聲回道。
呂慈頓時想起那天自己被陸瑾打暈,背著繞天師府三圈,逢人就說自己是他手下敗將的事。
即便這事已經過去一些日子了,但每當想起來,他還是忍不住有一種血壓飆升的感覺。
“彆忘了你被打哭……”他選擇翻舊賬。
王藹默默遠離這兩個家夥一步,這段時間,這兩貨經常吵鬨掐架,互說丟人的事,他已經有些煩了。
最主要的是,在他們吵架揭老底的時候,他若是表現的過於感興趣,等這兩個家夥回過神來後,往往會氣急敗壞的把氣撒在他的身上。
張之維無視身後那兩個二貨之間的吵鬨,走上前去,盯著石川一朗的眼睛:
“你知道我要來,還不怕?”
“小天師又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鄙人又沒有為何要怕?”
石川一郎見張之維沒有一見麵就大開殺戒,心中大定,旋即站直身子說道。
說是站直,但其實還是有些微微前傾,給人一種低一等的感覺。
聽聞小天師殺伐果決,為避免沒機會說話,就被打殺了,他連忙解釋道:
“小天師,還請明鑒,我魚龍會道場入住魔都這幾年,一直都是遵紀守法,既遵本地的法,也遵租界的法,從沒做過什麼作奸犯科的事。”
“不僅如此,我們甚至每月還會做一些善舉,就連上門踢館的人,我們從來都是點到即止,沒有下過殺手,這一點,很多同行都可以證明。”
“道場旗下的各種生意,也都是合法合規的,不知道小天師這次上門,有何指教?!”
想了想,他似乎覺得這個“有何指教”有些冒昧了,又補充了一句:
“不管是什麼,我們都會虛心接受的,還請小天師手下留情!”
張之維點了點頭,知道石川一郎說的是事實,精武門的陳真給他說過一些魚龍會道場的情況。
之前在他和倭寇軍隊對抗的時候,陳真並沒有一起跟過去。
陳真雖然很注重筋骨皮的熬煉,但他隻是很普通的武者,並沒練過什麼橫練手段,若身處槍零彈雨的戰場,稍有不慎就會被亂槍打死。
所以,為了不拖累張之維一行人,他退回了黑龍會道場裡避難,等事了之後,才重新出來。
對於陳真的退縮,張之維並沒說什麼,雖然就算他去的話,他也能護他周全,但總歸是個累贅,找個地方避難,對大家都好。
張之維在戰後,看到陳真從黑龍會道場出來,沒有趁亂逃走,還有些欣慰。
因為,當時那種情況,若他敗了,倭寇軍隊圍過去,陳真十死無生。
而陳真,是不知道他能毀滅艦隊的,甚至在他的認知中,這種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但即便如此,他也未曾逃走,這份勇氣可嘉。
陳真出來後,為避免誤會發生,還和張之維一行人解釋過,說他在外麵幫不上忙,但如果倭寇殺進道場,他借助道場裡的建築,還能和他們周旋一下,殺一個回本,殺兩個血賺。
隨後,在得知張之維要去魚龍會道場的時候,陳真便給張之維說明了一下魚龍會的情況。
他還告訴張之維,在虹口道場為難精武門的時候,魚龍會的人實在看不過去,還曾站出來主持過公道。
當然,說是公道,其實就是仗義執言了幾句,但即便如此,還是被陳真深深記住了。
也正是因為陳真的話,張之維進魚龍會的時候沒有大動乾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