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五還在對著小本子琢磨，聞言抬頭：“等船送到，咱就著手改造。田小哥說的暗槳，可得趕緊畫出來，讓工匠照著做。”
“不急。”
田小哥往嘴裡扔了顆板栗，“等回去了，我帶你們去看水邊的老柳樹。
——那樹乾在水裡泡得越久越硬，做暗槳的料子正好。”
正說著，周管事的學徒匆匆跑來：“管事讓小的來說，契書已經擬好了，就等官府那邊批文，約莫一個時辰就能回來。讓幾位貴客再寬坐片刻。”
杜老三揮揮手：“知道了，讓你家管事儘管去忙。”
茶棚外的風帶著水汽吹進來，混著船廠的桐油味，倒也清爽。
杜家兄弟心裡都鬆了口氣——最要緊的船定下了，這趟差事就算成了大半。
等船送到小青山，將軍的水上武裝，就能真正搭起架子了。
周管事辦事麻利，不到一個時辰就拿著官府蓋了章的契書回來，紅光滿麵地遞過來：
“成了！官府備案好了，這船從今日起，就歸幾位了！十日後啟程送貨，保準順順當當到白水溪！”
杜老三接過契書看了看，遞給杜老五收好，起身笑道：
“那就多謝周管事了。十日後，我們在碼頭等著。如今閒來無事我們先去尋個旅店，這些日在船上實在是沒有休息好。”
“確實，確實，還是睡在床上踏實些，你們儘管去逛逛吧！咱們這裡距離鐘離城不遠，客官或可進城去玩玩。”
周管事親自送眾人到碼頭，看著他們上了官道，還在岸邊揮手：“一路順風啊！慢走啊！”
幾人在道上攔住一駕馬車，一番討價還價便登車而去。
杜老三望著越來越遠的順江號船廠，心裡像揣了個暖爐——有了這幾艘船，小青山的水路，算是真正有了底氣。
接下來的幾日，鐘離的陽光格外烈，順江號船坊裡的桐油味也越發濃重。
杜老五幾乎紮進了船廠，手裡的小本子換了一本又一本，筆尖磨禿了就換一根，渾身上下沾著木屑和油彩，倒像個剛入行的學徒。
他跟著老木匠看龍骨拚接，蹲在船底看桐油灰填縫，連工匠們如何用麻絲纏裹鐵釘都要記下來。
有次見老師傅給船身安肋骨，他愣是蹲在旁邊看了兩個時辰，直到腿麻得站不起來。
“老伯，這肋骨的間距為啥要留三寸？多一分少一分不行嗎？”
他捧著本子追問，眼裡滿是較真的勁。
老船匠被問得樂了，放下刨子道：“傻小子，這船在水裡走，全靠肋骨撐著船幫。間距寬了，遇上大浪就容易散；
窄了，船身重得劃不動。這三寸，是祖輩傳下來的數，錯不得。”
杜老五聽得連連點頭，趕緊在本子上畫了個草圖，標上“肋骨間距三寸”，還特意打了個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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