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杜尚清便站在船頭清點人手,晨霧裡他的聲音格外清亮:
“戰船上再調三十個精乾的過來,茶館那邊人手還是吃緊。”
昨日售書的火爆場麵猶在眼前,可他心裡更記掛著另一件事。
——昨天子叔傳來消息,杜家老大一家有了蹤跡。
雖說許久不見,可畢竟是血脈相連,若連象征性的尋找都沒有,回了小青山,老太太那張嘴怕是能把屋頂掀了。
“田小哥,疍叔,戰船就交給你們了。”
杜尚清轉身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你們水性好,手底下的兵也服帖,正好趁這幾日多磨合磨合,彆出了岔子。”
田小哥黝黑的臉上露出爽朗的笑:“杜大人放心,保管給你守得嚴嚴實實!”
疍叔也在一旁點頭,手裡的船槳在甲板上磕出篤篤的響,算是應下了。
岸上的攤位上早已飄起炊煙,杜尚清特意交代了女眷們:
“今日不用你們沾手賣書的事,等說書先生散了場,就去子叔的成衣鋪子裡轉轉,學學人家的門道,往後咱們自家鋪子的針線活計也能更精細些。”
女人們聽了都笑著應下,眼裡閃著新奇的光。
人群裡,吳湯的腦袋轉得像撥浪鼓,兩隻眼睛在攢動的人影裡掃來掃去,腳底下更是站不住,一會兒挪到船頭,一會兒擠到跳板邊。
自打兩日前杜家人住進了城,他就沒再見過萫兒,那丫頭的笑聲、嗔怪聲總在耳邊打轉,這會兒早熬得他抓耳撓腮,恨不得插翅飛去找人。
“可看見萫兒沒有?”
他拉住一個剛下船的水兵,嗓門亮得驚人。
水兵被他問得一愣,搖搖頭:“沒見著啊,吳小哥,您這是咋了?”
吳湯沒好氣地擺擺手,心裡像揣了隻兔子,突突直跳。
他琢磨著,等忙完手裡的活,說什麼也得去尋尋萫兒,哪怕遠遠看一眼,悄悄地說幾句話也好。
晨光剛漫過船板,杜尚雲便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杜尚霄,語氣比往日沉了幾分:
“老三,今日茶館那邊你不用去了。多帶些精乾的兄弟,去尋尋大哥一家吧。”
他指尖在桌案上輕輕點著,眉頭鎖得很緊:“常家那夥人,素來睚眥必報。
這回吃了那麼大的虧,臉麵又丟儘了,斷不會輕易放過老大他們。
幾個大人倒也罷了,各自有各自的命數,可彆忘了,還有個小光琪在。”
說到那孩子,杜尚雲的聲音緩了緩,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軟意: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咱杜家的根苗,不能讓他跟著一起遭罪受委屈。”
杜尚霄站在原地,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滋味。
老大往日待自己的那些涼薄,此刻像針似的紮在心頭,可二哥提到小光琪時,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孩子圓乎乎的臉蛋,上次見時,還奶聲奶氣地喊他“三爺爺”。
他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沒再反駁:“我知道了。”
心裡卻已拿定主意:找到他們,便隻把小光琪抱回來。這孩子是無辜的,不能跟著大人蹚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