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哈克腳步急退半步，刻意拉開與雲奕之間的距離，胸腔因方才激鬥未平的氣血而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聲在吵鬨的對峙中依舊格外清晰。
他那雙墨黑色的眸子中陰晴不定，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在雲奕身上反複掃過，像是要將眼前這個男人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眼前的男人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身形單薄，周身毫無半分靈力波動，看上去便是市井間隨處可見的凡俗武夫，平庸得扔在人堆裡都挑不出來。
可誰能想到，便是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連修行門檻都未曾踏入的武夫，方才交手時，那套快如閃電、招招致命的劍法竟逼得自己節節敗退，數次險象環生。
自己浸淫修行十餘載，早已習慣了以靈力碾壓凡俗，卻偏偏在這凡夫俗子手中討不到半分便宜，甚至隱隱有束手無策之感。
“他的劍法確實刁鑽狠辣，每一劍都精準地卡在招式銜接的破綻處，節奏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哈克心中暗自思忖，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掌中的山海刀，回想起方才劍刃相擊時的震顫感，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若非憑借修行者的體魄，自己恐怕早已負傷……若是換作與我同等修為的修行者，單論劍法造詣，與他對拚起來，我也未必能占到上風，甚至勝負難料。”
心念電轉間，對方那淩厲劍法全憑肉身力量與技巧支撐。
他胸腔中的滯悶感豁然消散，眼底的凝重漸漸被一絲輕蔑取代。
蘇哈克緩緩穩住呼吸，胸腔的起伏趨於平緩，隨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可惜啊……”他緩緩開口，聲音冷冽如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縱有一身精妙劍法，卻終究不是修行者，沒有靈力加持，沒有境界傍身，再淩厲的招式也掙脫不了凡胎肉體的桎梏。凡夫俗子，縱能逞一時之快，又能如何？”
蘇哈克腳掌猛地一踏青石台，身形悍然前衝，右手緊攥的山海刀順勢揚起。
刀鋒未及，其周身的空氣已先一步劇烈震蕩，肉眼可見的氣浪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麵般層層擴散，卷起周遭的塵土與細碎石子。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柄黝黑的山海刀刀身之上，竟有細密的水珠飛速凝聚，順著刀脊緩緩滑落，滴落台麵時發出清脆的聲響，與空氣震蕩的嗡鳴交織。
“怎麼回事？他這是動用法力催動靈氣了？！”青石台外的圍觀人群中，有人猛地霍然起身，手指顫抖著指向場內，驚呼聲瞬間劃破喧鬨。
四周的看客紛紛側目，原本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蘇哈克與那柄異象叢生的山海刀上，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解。
反觀高台之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負責記錄比試的禮官，麵無表情地垂眸注視著下方，指尖沉穩地按在桌案的驚堂木上，沒有半分要起身阻止的意思。
撼山王姚森更是端坐如山，寬闊的身軀陷在雕花座椅中，右手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深邃的眼眸裡隻有審視，不見絲毫波瀾，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不對！你們仔細感知——震蕩的靈氣並非源自他體內！”人群前排，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發現端倪的得意，刻意拔高了聲調以便讓更多人聽到，顯然是想顯擺自己的洞察力。
“嘶——不是自身靈氣？那難道是……”有人立刻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他身上肯定藏了重寶！要麼是蘊養多年的精怪內丹，要麼是能主動牽引天地靈氣的聚靈陣盤！否則絕不可能引動這般異象！”
這話一出，圍觀者們頓時炸開了鍋，驚歎聲、質疑聲此起彼伏，目光愈發灼熱地在蘇哈克身上掃來掃去，試圖找出那所謂的寶貝。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雲奕心頭猛地一沉，臉色瞬間凝重如鐵。
他完全沒料到蘇哈克竟藏有這般手段，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此刻更是繃到了極致。
眾目睽睽之下，他根本無法暗中往長歌劍內輸送靈氣——先前與李誌龍那場惡戰，他將長歌劍內靈氣儘數化作劍氣傾瀉而出，本就消耗巨大。
戰後礙於比試規則與周圍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他始終沒能找到機會補充靈氣。
看著蘇哈克裹挾著震蕩靈氣步步逼近，那柄凝聚著水珠的山海刀上已然透出森寒的殺意，雲奕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很清楚，以自己此刻的狀態，彆說正麵硬抗這勢大力沉的一刀，就算想側身閃避，恐怕對方也不會輕易讓自己逃脫，眼下的處境當真是岌岌可危。
“那小子完了！”台下青牛看得真切，輕哼一聲便將注意力全部放在蘇哈克的身上，也想瞧瞧靈氣充沛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手裡居然也有靈晶！”有人發現雲奕手裡的東西，那是靈石礦脈裡產出的東西，儘管不如精怪內丹或是聚靈陣盤靈活好用，卻勝在靈氣精純。
馬上，就有反應快的人想到。
“可是，他並非修行者，就算有靈氣了，又能如何？”
直麵壓力的雲奕咬著牙，心中祈禱著可彆露了餡。
他用力將靈晶拍在長歌劍的劍身，巨大的力道在靈晶表麵磕出裂痕。
溢出的靈氣先是毫無目標的擴散，緊接著，像是收到了什麼東西牽引，一股腦地朝著長歌劍擁去。
“這柄長劍絕非尋常，聚攏靈氣亦是上等法寶的地步了！”
雲奕耳邊隻有嗡嗡的風聲，哪裡還能聽到台外的喧囂。
他雙手握持劍柄，橫步往前推，目光死死盯著蘇哈克，腦海中已經推演出對方接下來可能的動作。
“五五開的機會！拚了！！”
就在刀劍相碰的瞬間，尖銳刺耳的聲音響徹天空。
青牛抬起頭，目光朝向東方。
刹那間，一道金光從最高的觀台中射出，亦是朝著青牛所看的方向飛去。
青牛急切地跺腳。
“這氣息，是「九州山河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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